孟买贫民窟住户的居住不安全状态
项塔兰孟买贫民窟居民的居住不安全状况,通过库夫帕雷德贫民窟的生活展现出来——住所既不可或缺,又岌岌可危。房屋围绕一个建筑工程逐渐兴建,但当局可以一次又一次地将其拆毁,居民也几乎无法抵御服务不足或疾病带来的威胁。受到威胁的不仅是一间棚屋的失去,还有人们始终无法确定自己的家以及周围社区能否获准继续存在。
起源与不平等的土地
聚居点毗邻孟买世界贸易中心工地,商业开发与贫民窟生活之间的反差十分鲜明。贫民窟占地约十英亩,有七千间小棚屋,居住着大约两万五千人。邻近的贸易中心有商店和精心布置的陈列,而贫民窟没有电力、自来水或厕所,居民也无法确定当局是否会清拆这里。它紧挨着一处声望卓著的建筑工程,鲜明地展现了城市资源与安全保障的分配何等悬殊。
最初的棚屋是为建筑工人建造的。在那些年里,承接大型工程的公司必须提供邻近土地供工人居住。工人获分配地块和用于购买竹竿、芦苇席、绳索及废旧木材的钱,并在亲友的帮助下建起房屋。这项安排让工人能住在工作地点附近,其中包括从其他邦迁来的人,以及原本没有自己住所的人。对雇主而言,附近的社区也提供了一支更易组织的劳动力队伍,其家庭成员有需要时也可受雇。因此,住房既是工人的实际需要,也是支撑建筑业的劳工体系的一部分。
规划中的工人聚居区有三百多块地,有地下水井供水,并设有简陋的巷道,外围还围着一道带刺铁丝网。但铁丝网无法阻挡人们对住所的需求。围栏外先出现了商店,随后又有其他生意和越来越多的擅自占地者,他们把聚居点扩展到了附近土地。久而久之,工人院落里每有一名住户,擅自占地者就有八名,合法区域与非法区域之间的界线也变得难以辨认。孟买市政公司谴责这片非法聚居区,但居民的生活早已跨越界线——他们彼此结交、组建家庭、参加对方的庆祝活动,并在火灾、洪水或疫情威胁双方时互相协助。
服务不完善与日常风险
使住房不安全的实际条件,也让日常生活充满风险。贫民窟附近一片开阔地被妇女、儿童和老年人当作厕所;数月无雨后,那里尘土飞扬,地面光秃。夜间,人们把通往聚居点的小路当作厕所,因为他们害怕开阔地里的老鼠或蛇,尽管居民会非正式地留出一条狭窄的干净小径,供其他人通行。这些细节表明,卫生与安全与其说依赖可靠的公共设施,不如说取决于居民如何在共用而不足的空间里设法应对。
医疗服务则从另一面显示了贫困如何限制居民的选择。林在一间小型免费诊所工作时说,他每天约接诊五十人,并把无法判断病情的病例转介至圣乔治医院。许多人没有见到医生或护士便回来了。医院不堪重负,平常一天要接诊六百名患者,有时多达一千人;而居民无力支付有执照医生的诊费,无法取得或许能帮助他们优先排队的转介。诊所可以提供帮助,却无法弥补居住环境中公共服务的不足,也无法消除接受正规治疗的经济障碍。
季风期间,霍乱暴露了这些条件造成的后果。疫情不断加剧——入夜时已有十名重症患者,次日黎明时重症患者增至六十人;到中午,出现症状的人多达一百名。邻居拉达是第一个去世的人。一名卫生官员报告说,该地区其他地方也有疫情暴发,医院人满为患,并希望把传播范围控制在十五至二十个感染点以内。在这段叙述中,疾病并非单纯的个人不幸——受污染的水和积存的雨水使聚居点内众多住户面临风险,而公共卫生系统当时已不堪重负。
拆除与重建
定期清拆行动让驱逐威胁显露无遗。警车开到主街附近的一片空地,警察排成两列,市政工人则用绳索和抓钩拉倒棚屋。居民只来得及收拾婴儿、钱财和文件等必需品。炉灶、锅具、寝具、衣物和儿童玩具等家当,全被卷进废墟。有些人被警察拦下,几名年轻男子被带上等候在旁的卡车。
有一次行动中,一段长一百米、宽十米的区域内约有六十间房屋被毁,至少两百人流离失所。拆除过程不到二十分钟。当天合法工人聚居区的房屋虽未被列为目标,工人还是出于同情而停下施工——他们明白,建筑一旦完工,自己的家也可能失去,而且被清理出来的土地预计将改建成豪华轿车停车场。他们的反应把擅自占地者房屋眼前的毁坏,与整个聚居点面临的更广泛不确定性联系起来。
房屋被毁,并未消除人们对住所的需求。林解释说,棚屋大多会在次日重建,但之后还可能再次被拆,有时是在贫民窟的另一处。重建需要居民重新购置竹竿和席子,而被捕的人可能数月都回不来。能够重建并不意味着损失微不足道;相反,这使不安全状况一再重复,居民不得不反复为同样的必需品付出代价。行动结束后,人们开始在瓦砾中翻找物品,并为老年人、婴儿和幼童搭起临时住所。
互助与家的意义
社区对霍乱疫情的共同应对,展现了居民如何在正式援助有限的情况下,努力让脆弱的聚居点更宜居。卡西姆·阿里·侯赛因把自己的家改成指挥中心,居民在那里筹划净化饮用水、挖设消毒沟、妥善处理垃圾、分发肥皂,以及开办公共厨房供应煮熟的食物。他出钱让约翰尼·雪茄购买净水片和药品,林则负责监督口服补液盐的使用。计划涵盖了共用水箱,也涉及七千间棚屋里的锅具和水桶,凸显出这场危机波及每户人家的程度。
这种合作并未消除造成居住不安全的结构性原因,也无法保证人们免遭拆迁、疾病或逮捕。但它确实展现出一种居民能够共同创造的安全保障——在一个官方界线无法反映彼此交织的生活的聚居点里,形成切实可行的照护网络。棚屋可能被拆毁并重建,但社区共同付出的努力仍在延续。因此,在这段叙述中,住房不安全既是物质处境,也是政治处境——人们依赖可能被当局拆毁的住所,同时又要依靠人际关系和集体努力来求生,而官方界线无法将这两者整齐地分隔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