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巴贫民窟的非法与未获承认状态

项塔兰

科拉巴贫民窟的非法且未获承认状态,并不只是聚居地在市政地图上位于何处的问题。这个社区起初是世界贸易中心工地旁一处依法规划的工人居住区,随后随着住房、商业和社会关系吸引更多人前来,逐渐扩展到外围之外。当局继续区分获准设立的居住区与擅自扩展的占地居住区,但日常生活一再使这一区分难以维持。结果形成了一个拥挤而彼此联结的社区——它的存在有明确的物质基础,也已在社会层面确立,却在政治上仍岌岌可危。

起源于建设工程

这个聚居地最初是为在科拉巴后湾岸边建造两座三十五层世界贸易中心大楼的技工、工匠和劳工提供的住房。当时,规划和建造大型楼宇的公司必须提供土地供工人居住。许多工人为寻找工作从其他邦迁来;还有一些孟买本地人,除了工作所能提供的栖身之处外别无住所。对部分人来说,接受危险的建筑工作,与获得一间棚屋的希望密不可分。

规划中的围栏区域划分出三百多个棚屋大小的地块。工人受雇后,每人分得一块地,并获得购置竹竿、芦苇席、麻绳和废木料的钱。亲友帮忙建造房屋。地下水井提供用水,场地内还修出简陋的小巷。人们在整个区域周围架起高高的铁丝网,以阻止擅自占地者进入。在最初阶段,这处居住区的合法地位与其特定用途紧密相连——安置建造大楼所需的劳动力。

这种安排也符合公司的利益。住在工地旁的工人无需长途奔波上班,而与他们同住的亲属也能在需要时迅速受雇,成为额外劳动力。这个关系紧密的居住区有助于培养忠诚,也使公司更容易影响大批工人。因此,提供住房不仅是回应工人对住所的需求,也是建设工程劳工体系的一部分。

越过围栏扩展

工人花用的工资以及居住区稳定的淡水供应,吸引了那些在规划住房中没有位置的人。茶摊和杂货店最先出现在围栏沿线,随后又有蔬菜店、裁缝铺、小餐馆、赌窝,以及售卖酒类或大麻制品的场所。工人从铁丝网的缺口钻出去购物,占地居住者则从开口进入区域取水。随着围栏沿线逐渐挤满商铺,聚居地也朝海边向周围土地扩展。

这番扩展并没有与之相称的总体规划。工人居住区有划定的地块和较为规整的小巷;占地居住区则按照眼前的需要发展。无家可归者不断涌来,为棚屋划出地方。围栏上的缺口越来越多,因为两侧的人都需要彼此提供用水、购物和联络的便利。最终,在合并后的聚居地日益稠密之际,规划区与非规划区之间的界线越来越难以辨认。占地居住者人数是工人居住区居民的八倍,人口超过两万五千人。

这些数字显示,这处聚居地的规模已远远超出原先设想。更广阔的贫民窟占地约十英亩,约有七千间小棚屋;与之相邻的大楼则代表着截然不同的城市发展模式。两者在物质条件上的反差十分鲜明——世界贸易中心设有商店、空调、展示照明和喷泉;贫民窟却没有电力、自来水或厕所。居民还面临着当局可能清拆聚居地的风险。因此,合法住房与非法住房之间的界线不只是一条围绕地块的边界——它还标示着基础设施使用机会与居住保障方面的不平等。

官方边界与日常生活中的社区

孟买市政机构谴责聚居地中的非法部分,而建筑公司的管理人员则劝阻工人与占地居住者来往。然而,居民并未按照官方划分来安排生活。那些获准与直系亲属同住的工人,会邀请亲属到围栏另一侧定居。两侧的孩子成为朋友;无论是自主选择还是经人安排的婚姻,都让边界两侧的居民结为姻亲。两处区域的居民也会共同参加庆典。

共同面对的脆弱处境,使合作不仅有社会意义,也有现实必要。火灾、洪水和疫病不会止步于围栏,因此聚居地某处发生紧急情况,其他地方的人便要伸出援手。公司设下的边界或许把住房划分为获承认和遭谴责的区域,却无法隔绝家庭、友谊、工作和风险。在居民看来,合法居住区与占地居住区已成为同一个社区的组成部分,尽管官方描述仍将两者分开。

承认、服务与不确定性

争取开办小学的努力,尤其清楚地显示了未获承认所带来的后果。聚居地约有八百名学龄儿童,而周边学校已经满额。居民组织起教师,也找到合适的场地,但当局予以抵制。开办学校就意味着承认贫民窟具有正式地位,尽管按照官方说法,它是非法的,也并不存在。最终达成的妥协允许居民在附近开办一所临时学校,并预计随后再开办一所;两所学校都必须在建设工程结束时拆除。

这一妥协提供了一项服务,却没有解决社区本身是否会获接纳的问题。聚居地的未来仍不确定,因为它能否继续存在与大楼建设工程相连。在讨论学校时,工程已经持续了五年,可能还要再进行约三年,甚至更久。工程一旦完工,至少在理论上,贫民窟就要被清拆。因此,建设工程的结束威胁的不只是工人住房,也包括在其周围发展起来的家园和机构。

大楼旁的日常生活

大楼与聚居地之间的联系不止于地理上的毗邻。工人住房原本就是为支持建设工程而设立,逐渐扩大的社区则提供了商店、劳动力以及跨越围栏的社会关系。在工地上,妇女端着装有砾石和其他材料的器皿穿过施工区域,包括尚未完工的高层楼面。她们的劳动是建筑过程的一部分;与此同时,附近的聚居地却缺乏基本服务,未来也没有保障。宏伟大楼与脆弱棚屋之间的反差,并不意味着它们属于两个互不相干的世界;正是这项工程助长了两者并肩而立的局面。

居民也在聚居地内建立了实际的互助方式。林巴巴为孩子处理轻微伤处和鼠咬;一些工人担心因轻微的工地伤情而被停工,有时便去他的免费诊所,而不去找公司的急救人员。这项服务顺应了社区日常生活的需要,跨越了雇主与居民之间的正式划分。这样的非正式援助并未消除聚居地地位的不安定,却显示出居民如何应对官方承认和公司提供的服务未能充分满足的需求。

因此,这个贫民窟的历史展现了合法性与归属感如何分道扬镳。它最初的居住区经过刻意规划、围设栅栏,并与一项大型建设工程相连;它向外扩展虽未获授权,却同样源于工作、用水、住所和社会生活的需要。到当局讨论孩子们能否上学时,已有数千人生活在这个社区,其社会网络早已超出官方用来描述它的类别。它的处境之所以岌岌可危,正源于这一矛盾——城市可以否认这个聚居地的合法性,但在其边界之内和之外组织起来的人们的生活,使它的存在不可能被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