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手党治序

项塔兰

黑手党治序是帮派战争后出现的地方犯罪秩序,后来在卡德尔·汗创立的议事会领导下延续下来。它给自己控制的街区带来了一定程度的平静,但这种秩序既不合法,也并非良善——它依赖犯罪势力的权威、武力,以及与可被收买的警察合作。它最鲜明的矛盾在于,居民可能觉得这个帮派能保护他们免受其他掠夺性生意侵害,但它本身也通过威胁和惩罚实施统治。

形成与林巴巴的加入

卡德尔派赢得帮派战争后,重新组建了地方黑手党议事会,由年长的索布汉·马哈茂德担任名义上的领导人。纳齐尔和马哈茂德·梅尔巴夫成为议事会成员,桑杰·库马尔、萨尔曼·穆斯坦、法里德及其他出生于孟买的黑帮头目也加入其中。这一安排被称为新的黑手党治序——一种战后的格局,财富可以再次积累,但其地方等级秩序受到卡德尔遗产的影响。克里希纳和维卢因战争暴力而心有余悸,想与自己信任的人合作,于是林巴巴受邀协助经营护照生意。林巴巴会说马拉地语,有过坐牢经历,又从战斗中幸存下来,因此成为帮派成员与他们逐渐看重的外来者之间一个特别的连接点。

这份邀请也让林巴巴跨越了一条道德界线。卡德尔死前,林巴巴还能把自己的罪行理解为部分出于效忠卡德尔,以及渴望得到这位年长者的关爱。卡德尔死后,他本可以离开那个世界;但他没有,而是正式加入议事会的犯罪集团,为了金钱和权力,也为了他们兄弟情谊所许诺的保护,把自己与其成员绑在一起。为这项安排画上句号的庄严握手,暴露了双方理解上的差异——对那些黑帮头目而言,黑手党是一种延续至死的家族纽带;对林巴巴而言,它仍然只是达到目的的手段,尽管他明白,自己已经断绝了回家的退路。

新生意很快便有了经营据点。法里德找到了一栋两层楼的旧档案办公室,原属孟买市政机构的一个分支,离哈吉·阿里圣陵只有一小段步行路程。议事会清理并重新布置了废弃的长凳、桌子、柜子和架子,随后从阿卜杜勒·加尼的地下室运来机器和灯箱。林巴巴负责监督场地准备工作,设备则在深夜由卡车送到。于是,这间旧政府办公室变成了议事会从事非法活动的工厂,明确显示出战争后的和平同样是一种有组织的犯罪经济。

卡德尔的准则及其执行

卡德尔去世将近两年后,他的原则仍在萨尔曼·穆斯坦的领导下支配着议事会的日常运作。卡德尔拒绝经营海洛因,也不允许别人到自己的地盘上交易海洛因,唯有陷入绝境的街头成瘾者例外。他同样反对卖淫,认为这会伤害女性、男性和周边社区,也限制色情制品。规则适用于绵延数平方公里的街道、公园和建筑,越过容忍界限的人可能会受到严厉惩罚。在萨尔曼的领导下,这些禁令依然有效,并未沦为对已故领袖的仪式性追忆。

这套准则并不意味着议事会不再是犯罪组织,也不意味着它只依赖公众同意。这个帮派收买警察,让他们对其执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使那些警察早已收过皮条客和毒贩的钱也不例外。拒不服从的毒贩会遭到帮派成员武力对待,色情制品经营者则会受到严厉惩罚。在这种安排中,法律及其所谓的对立面相互纠缠——警察腐败为黑手党统治创造空间,而黑手党则通过选择性使用暴力,管束国家未能可靠制止的行为。这种秩序可以把自己塑造成保护者,但保护与强制控制密不可分。

议事会对道德权威的宣称,也与贫民窟其他地方实行的社区正义形成对照。法鲁赫和拉古拉姆因宗教侮辱而争吵时,卡西姆·阿里驳回了两人的辩解,坚持认为邻里之间经不起彼此为敌。他命令两人清洗厕所,并用自己的围巾把他们绑在一起,提醒他们仍是朋友。在对约瑟夫的惩戒中,卡西姆·阿里同样主持社区的惩罚;待约瑟夫崩溃并准备寻求宽恕后,他又让同一批人去清洗、安慰和支持他。这些事例展现了一种以修复关系、限制过度行为为基础的地方裁断机制。相比之下,黑手党治序通过地盘犯罪议事会、收买警察和武力来维持秩序;两套体系都填补了正式权力留下的空缺,但手段和主张各不相同。

公共认同与和平的代价

对许多居民而言,议事会的种种限制带来了显而易见的好处。年长者会拿萨尔曼辖区相对平静的局面与其他地方的混乱作比较。孩子们有时把年轻的帮派分子当作本地英雄,餐馆、酒吧和其他商家也欢迎他们,认为他们维护了治安和相对较高的道德标准。在议事会控制的区域,主动向警方提供消息的比例低于孟买其他任何地方,这表明居民不太愿意告发本地帮派。叙述者描绘了这样一个社区——在这里,“黑帮分子”并非自动成为侮辱性称呼,因为议事会似乎比警方更有效地让海洛因和剥削性性交易远离当地街道。

这种受欢迎并未消除该秩序对恐吓手段的依赖,也没有解决议事会未来应走向何处的问题。卡德尔的限制使议事会在与靠海洛因和进口色情制品致富的敌对组织竞争时处于劣势。这些利润为新成员、地盘扩张和大量枪支储备提供资金;敌对帮派日益增长的势力造成伤亡,也让每一次争端的利害关系不断扩大。萨尔曼自己的团伙中,有些成员不满于己方收入相对有限,而竞争对手却财源滚滚。桑杰是萨尔曼最年长、最亲近的朋友,也是主张改变政策的人之一。因此,议事会带来的和平并非稳固的终点,而是一种充满争议的平衡,始终受到更少克制的敌对势力所拥有的财富和火力的威胁。

继承与叙事意义

索布汉·马哈茂德仍是议事会名义上的首领,但两次中风已严重损害他的语言和行动能力。议事会把他安置在卡德尔位于韦尔索瓦的海滨别墅,并安排医疗照护,也让他的家人和仆人照料他。实际上,萨尔曼成了领袖——他继承了卡德尔的权威,在认识他的人看来,也是一个致力于维护卡德尔原则的人。萨尔曼行事时仿佛卡德尔仍在身边,为他提供建议并提醒他谨慎行事。与此同时,纳齐尔逐渐把一些责任交给卡德尔年轻的侄子塔里克,让他接触自己日后或许会掌管的世界,同时不让他因年纪太小而参加议事会会议或获得正式职位。

因此,黑手党治序并非简单延续创始人的个人统治,而是通过议事会、准则和公众之间的约定延续下来。议事会的克制赢得了当地居民的接纳;它的强制执行和行贿则揭示了这种接纳背后支撑着的暴力与腐败;它拒绝经营利润丰厚的生意,又使自己容易受到竞争对手的威胁。对林巴巴而言,这套秩序既给他提供工作和保护,也使他彻底走上职业犯罪之路。以其名义维持的和平,在有限意义上确实存在,因为居民感受到相对平静;但它始终取决于谁控制这片地盘、议事会禁止哪些生意,以及下一代是否会守住卡德尔设下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