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与其说是情感,不如说是一种处境”

项狄传

“爱情与其说是情感,不如说是一种处境”是沃尔特·尚迪对爱情依恋所作的悖论式解释——一个人可能像新兵加入军团那样坠入爱河,之后便会表现得仿佛自己热爱这份军旅生活,不论起初是否如此。将这句格言用于托比叔叔与瓦德曼寡妇身上,原本看来即将水到渠成的相互吸引,便成了一种处境;其中社会与实际条件或许比情感更重要。这也成为沃尔特自信而滑稽地预言两人一年内不会结婚的前提。

格言及其军事类比

沃尔特把这个想法说成一个柏拉图从未考虑过的问题。他认为,爱情并非只是先于行动而存在的内在情感,也是一种人会进入的处境。他以托比叔叔加入军团为例——一个人一旦入伍,便会采取人们对他所期待的行动,展现出勇武,无论他此前是否热爱军旅生活。这个类比使爱情成为一种由情境塑造的行为,因而可以理解。一个人可以置身于恋人的角色,履行相应义务,而这种角色本身并不能确切证明他最初的感受。

对于沃尔特谈论其兄弟的方式而言,军事比较尤其贴切。托比叔叔对世界的理解与服役经历密切相关,而此处讨论的处境则是他对瓦德曼寡妇的爱慕。沃尔特把入伍与勇武的语言移用于求爱,将浪漫关系视为加入军团——之后发生的事情,部分取决于一个人所处的位置。如此一来,这句格言便将爱情可见的行为,与单纯表白内心的说法区分开来。

相互吸引与预言

沃尔特以自己的假说解释,为什么相互吸引未必会迅速走向婚姻。他说,瓦德曼寡妇早已深深爱上托比叔叔,并施展各种手段与迂回策略,想让他也产生同样的热情。如今她既已俘获他的心,沃尔特推想,她的热情便已过了顶峰——她已经达到了目的。他的说法为这对男女在求爱过程中安排了不同的位置。瓦德曼寡妇主动追求并得到了自己的目标;托比叔叔则因她而动情,如今已身处沃尔特所描述的处境之中。

然而,沃尔特的结论与这番说法表面上的发展势头相反。他承认,天下人都知道瓦德曼寡妇对托比叔叔颇有影响,而托比叔叔反过来也影响着她。他看不出自然界中有什么障碍,能阻止他们当晚便奏起婚礼乐曲。尽管如此,他仍打赌说,这支曲子一年之内不会奏响。看似毫无阻碍的良缘与预言中的延宕之间形成对照,正是这句格言在现实中的检验——即使众所周知两人情投意合,相互的感情也不足以单独决定恋人会采取什么行动。

听者与滑稽的赌约

托比叔叔疑问地望着下士特里姆,说他们的谋划不妥。他的军事用语将求爱话题重新引回计划与策略,而他向特里姆求证,则表明他要斟酌这项预言,而非径直接受这个结论。叙述者说,托比叔叔对沃尔特看来颇有道理的假说有一点异议,特里姆也准备附和他,尽管沃尔特尚未说出结论。他们未说出口或尚未说完的反对意见,使这套理论仍可受到质疑,即便沃尔特仍继续说明由此得出的结果。

特里姆把这场分歧变成一场赌约,提出以自己的蒙特罗帽对赌一先令。这顶帽子被说成是他一贯押上的赌注;叙述者还指出,他当晚刚刚把帽子擦亮,为这场交锋作准备,因此赌注显得更为可观。这个物件使抽象论辩有了实际赌注——沃尔特预言要延宕一年,托比叔叔质疑他们的谋划,而特里姆准备押上他惯常拿来下注的帽子。他恭敬地鞠躬,并询问在阁下们面前提出赌约是否合宜;这份礼数维持了场面的正式礼节,即使他也加入了争论。

含义与叙事作用

这句格言的力量,来自它在爱意与结果之间划出的鸿沟。沃尔特并未否认托比叔叔与瓦德曼寡妇之间的吸引力;他的预言正是建立在两人彼此有意的基础上。相反,他把身处恋爱之中的处境与作为情感的爱情区别开来,指出一段关系可以形成自身的行为方式、期待与势头,却未必立即得出结果。他的论证是一套求爱理论,但周围的对话也在检验这套理论——托比叔叔有所异议,特里姆准备支持他,而赌约则使沃尔特的自信有了可以衡量的后果。

因此,这句话既阐释爱情,也以简练的方式刻画人物并构成喜剧结构。沃尔特从军旅生活推论亲密关系,把复杂的关系整理成一个可供辩论的假说;托比叔叔用谋划的语言作答,特里姆则把预言变成一场冒险。段落收尾时,求爱并未有结果,沃尔特的预言仍悬在其上——尽管两人彼此吸引,且看不出有任何自然障碍,预期中的婚礼乐曲仍要等上一整年才会奏响。这句格言之所以令人难忘,是因为它把注意力从恋人感受到什么,转向他们已经进入的处境以及身处其中所采取的行动,从而解释了这场延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