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利布列罗》曲调

项狄传

《利利布列罗》是托比叔叔在言语让位于情感,或某个论点令他觉得荒谬时吹奏的曲调。它不只是一段反复出现的旋律——在关于生育、宗教、法律、军事术语和爱情的讨论中,这支曲调成为他个人的回应方式,既显出他的含蓄,也体现出他参与兄长推理的限度。

非言语的回答

沃尔特·尚迪警告说,孩子在来到世上时已经面临足够多的危险,不必再让他们承受不必要的风险。托比叔叔于是问,这些危险是否比过去更大。沃尔特回答说,早先的人只要孩子顺利受孕、平安健康地出生,且母亲安然无恙,便心满意足。托比叔叔把手从沃尔特的膝上收回,向后靠去,抬头望向房间的檐口,吹起《利利布列罗》。这一连串动作使曲调充当了回答——托比没有反驳沃尔特的说法,而是以熟悉的音乐动作表达回应。

这段对话直接引出斯洛普医生和奥巴代亚的插曲。托比吹曲调给沃尔特听时,斯洛普医生正因奥巴代亚没有妥善处理他的器械袋而咒骂他。沃尔特试图把这场爆发转变成有关咒骂是否适度的讨论,托比则以军事作比,说轻微的咒骂就像朝棱堡发射麻雀弹。于是,曲调与言辞争辩并存,却没有解决争论;托比可以参与谈话,但吹口哨仍是他言语之外反复出现的表达途径。

曲调对抗咒骂

沃尔特拿出一篇归于罗切斯特主教埃尔努尔夫的绝罚文书,交给斯洛普医生朗读,认为这正适合用来回应奥巴代亚打得死紧的袋结。斯洛普朗读咒文时,托比吹着《利利布列罗》,起初声音很响,随后渐渐轻下去。随着文书的谴责从各处、各种情形延伸到身体各部位,托比在曲调暂停处持续吹出一个音,伴着句子发出不间断的声音。两者的反差把这段插曲变成一场喜剧表演——冗长繁复的教会咒文在托比持续不断的音乐对位声中被朗读出来。

音乐也显出了咒文形式上的严厉与琐碎起因之间的落差。文书因袋子上的结而威胁奥巴代亚,托比的曲调却持续吹奏,并未加入谴责。它的作用不是再提出一套论据,而是以节奏和基调衬托争论,使其中的过火之处显露出来。

辩论与同情中的习惯

沃尔特解释学者们对鼻子长短不一的种种说法时,这段反复出现的曲调再次响起。托比回答说,一个人的鼻子比另一个人的长,是因为上帝愿意如此,并以神的创造解释这种差异。沃尔特称这属于宗教而非哲学;托比于是更加起劲地吹起《利利布列罗》,虽然吹得不那么合调。这一刻使旋律成为他面对分歧时的回应,却没有把分歧变成敌意——托比的宗教信念与沃尔特要求科学解释的立场仍然各自分明。

托比吹口哨并不只发生在与沃尔特的争论中。下士特里姆讲起两位无辜学童受苦的往事,其中包括他的兄弟汤姆。托比告诉他,流泪并不能证明懦弱,也承认自己常常落泪。沃尔特离开房间后,托比吩咐奥巴代亚去保龄草坪上找特里姆。在这些场景中,托比既以同情和实际照料作出回应,也会吹奏那支曲调;《利利布列罗》属于一种更广泛的模式——他不会以冗长的论辩回应痛苦。

打断故事的习惯

沃尔特热切地想听律师们如何辩论母亲在法律上是否与自己的孩子有亲属关系,并担心托比吹口哨会打断讨论。他轻声请求托比不要让他失望;托比点头,在心里吹起曲调,谈论则继续进行。因此,这支旋律可以不出声,而非就此停下,显示它已经彻底成为托比习惯性回应的一部分,也显示旁人会围绕这一习惯调整谈话。

这支曲调也标示出讨论无法继续推进的时刻。正如叙事在较后的一个场景中所说,托比叔叔吹着《利利布列罗》时,谁也无法谈论那件事。此前,一场原本希望与下士特里姆进行的谈话未能开始,托比在特里姆手中的门环掉落后吹起了口哨。这两处情形中,反复出现的曲调都标示着僵局——它跟在一次错失的交流之后,或使眼前的交流暂时中止,而不是提供解决办法。

反复曲调在叙事中的作用

《利利布列罗》在截然不同的场景尺度中反复出现,从托比对兄长说法的安静回应,到斯洛普医生冗长朗读绝罚文书时响起的曲调。它的反复把喜剧性的打断与真切的情感联系起来。托比在被自己认为荒谬的论点惊动时,在自己的宗教理解与沃尔特的看法不同时,以及在叙事中的谈话无法顺势继续时,都会吹起这支曲调。

由于这支曲调一再与托比借以抒发情感的方式联系在一起,它让主题各异的场景彼此连贯。它也使托比的表达方式区别于沃尔特的言辞铺陈——沃尔特不断阐发和分析,托比则常以简短而易辨认的音乐动作作答。这支反复出现的曲调既不消弭他们之间的分歧,也不使托比的立场表达得更为清晰;相反,它的再次响起让人能够理解他的回应,而无需他把每种情感都化为一场辩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