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大道与叙事偏离
项狄传“国王大道”是叙事中直接而不间断的行进路线的比喻,与历史写作中不可避免的偏离相对照。在《特里斯特拉姆·尚迪》中,这个短语把道路变成衡量叙事形式的尺度——骡子可以被赶着一路直行,但一位满怀好奇、富有判断力,且有整个世界的材料可供考察的作者,却无法始终沿着原路前进。
直线路线及其局限
叙述者设想一名赶骡人从罗马前往洛雷托,一路不偏离方向。若历史写作也能与这样的旅程相仿,作者便可以预言抵达的时刻。但这个类比立刻失效——哪怕一个人只有些许生气,也会遇到引人注目的景致,无法视而不见地径直走过。这条路线是井然有序地推进的美好幻想,却不是叙事实际展开方式的可行说明。
历史为何偏离路线
障碍并非只是个人一时兴起。史家或许得登门拜访显要人物,在一户人家的门上张贴颂词,又在另一户人家的门上碰见讽刺诗。每到一处,档案材料都在召唤作者查阅——卷册、记录、文件以及似乎无穷无尽的家谱,都会把作者召回并拖慢前进的脚步。历史必须回应直线路线所遗漏的材料;它的迂回来自对人物、公共主张和证据的关注。
离题作为叙事方法
这本书明确提出,应以异质材料来调和智慧与愚行。怯懦的岔开话题并不足够——恰当的离题必须生动活泼,涉及活跃的主题,而且只能以反弹之势捉住马与骑手。这个意象将偏离重新描绘为活力,而非单纯未能向前推进。“国王大道”是叙事无法、也不愿遵循的道路;叙事的种种偏离则使作品保持运动,避免它凝固成单一的直线叙述。
尚未完成的旅程
叙述者把这个难题应用于自己的历史。六周来,他已竭尽全力赶进度,却只说清楚了一件事发生的时间,没说清它是如何发生的;他自己尚未出生,这部历史也远未完成。这个滑稽的拖延赋予道路意象以实际后果——叙事时间与讲述一生所需的时间并不相合。大道承诺抵达时间可以计算,而这部历史却经由层层累积的迂回行进,令自身的开篇一再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