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里斯特拉姆为躲避死神逃往法国
项狄传特里斯特拉姆逃往法国,因为他相信死亡已经找到他的住处,近得足以追上他。在尤金尼厄斯的建议下,他把逃亡变成一段刻意夸张的行程——从加龙河前往维苏威火山,继而到约帕,必要时一直走到世界尽头。然而,旅程并非以确保逃脱开场,而是从匆忙启程、横渡英吉利海峡和严重晕船开始。这一插曲既把奔走描写成他试图抵抗死亡的方式,也将其呈现为新的混乱来源。
逃亡的决定
逃亡源于一场被死亡念头打断的谈话。特里斯特拉姆正向尤金尼厄斯讲述一个繁复而滑稽的故事,死亡似乎现身质疑故事是否得体;尤金尼厄斯握住特里斯特拉姆的手,感叹他险些丧命。特里斯特拉姆回答说,这样下去简直无法活下去——死亡已经找到他的住处,近得尤金尼厄斯几乎听不见他隔着桌子说话。
特里斯特拉姆的迫切感也与他尚未完成的写作有关。他说自己还有四十卷要写,还有四万件事情要说、要做,没有一件能由别人替他完成。然而此刻,他认为自己在开阔地带根本不是死亡的对手。他尚存的精力和羸弱的双腿让逃跑显得可行,于是尤金尼厄斯劝他动身。因此,这个决定既滑稽又严肃——叙述者设想自己还有大量话语等待表达,却也意识到留给他的表达时间可能会耗尽。
为对抗死亡而设计的路线
特里斯特拉姆回应尤金尼厄斯的建议,提出一项计划,要让死亡沿着意料之外的路线追赶。他要策马奔向加龙河岸;如果听见死亡在身后,就赶往维苏威火山,再去约帕,最后抵达世界尽头。这段路线的规模,把眼前的恐惧变成一场比拼距离和耐力的滑稽竞赛。尤金尼厄斯补充说,在那里死亡的风险会比特里斯特拉姆更大;这短暂地颠倒了追逐者与被追逐者通常的不对等,却没有假装危险已经消失。
这番交谈由特里斯特拉姆的精神支撑着;他认为,正是这股精神让自己承受人生重担时,仍能不把眼前的一切都看得阴暗。他回忆说,即便死亡敲响他的门,他的精神也以漫不经心的愉快回应,以至于死亡怀疑自己是否奉命而来。这种乐观并不能战胜死亡,只是改变了特里斯特拉姆面对死亡的方式。尤金尼厄斯的机智与情谊让特里斯特拉姆苍白了数月的脸上重新有了血色;两人分别之际,特里斯特拉姆称此刻实在是告别的糟糕时机。
匆忙启程
特里斯特拉姆被扶上驿站马车,立刻出发。邮差少年挥鞭之后,他说自己像炮弹一样飞驰而去,几个腾跃便抵达多佛。迅疾的移动让他的决定有了具体形态——没有漫长准备,只有谈话突然转为启程。
在多佛,眺望着法国海岸时,特里斯特拉姆暂缓逃亡,指出一个人出国之前,应该先了解自己的国家。他列出三个自己路过却没有参观的地方——罗切斯特教堂、查塔姆船坞和坎特伯雷的圣托马斯。他称自己的情形特殊,不愿再与托马斯·贝克特或其他任何人讨论此事,随即登船。不到五分钟,船便扬帆出海。这段停顿使逃亡看似笔直的进程变得复杂——即便正在躲避死亡,特里斯特拉姆仍留意那些绕行与遗漏;旅行和他的叙述一样,并非直线前进。
渡海及其逆转
特里斯特拉姆走进船舱,问船长,一个人在渡海途中是否会被死亡追上。船长回答说,航程太短,连让人晕船都不够。特里斯特拉姆立刻反驳——他已经晕得厉害。于是,旅程的信心被遭遇的第一个实际难关推翻。原本似乎只是带他远离危险的身体,如今成了新的无助与抱怨之源。
特里斯特拉姆以滑稽的方式描述自己体内各部分乱作一团,接着恳求别人告诉他何时才能上岸。他一再呼喊自己难受,随后问船舱里的一名女子情况如何;对方回答说她完了。这番对话把船舱变成众人共同受苦的场所,而非独自逃亡的通道。接着,特里斯特拉姆又把注意力转向头顶船只的动静,询问船舱里的男孩发生了什么事。
逃亡仍在继续
风向改变,特里斯特拉姆把这一转变理解为即将与死亡面对面相遇的威胁。片刻之后,风向再次改变,令他恼怒不已。因此,这一段落结束时,渡海并没有带来确定的胜利——特里斯特拉姆已经离开英格兰,正在前往法国的途中,但天气、病痛和想象中的追逐者仍使逃亡不得停歇。
这一插曲的结构呈现了它所描述的困境。特里斯特拉姆要甩开死亡的宏大计划,带他从与尤金尼厄斯的谈话走到多佛,再登上船;然而,每一次向前移动都会带来另一次打断——回望那些未曾造访的地方、船长错误的保证、晕船,以及变幻的风向。旅行既是他主动选择的抵抗,也是他无法掌控的一连串偶发事件。逃亡的滑稽活力并未抹去其中的生死利害;它让特里斯特拉姆得以继续说话、继续移动,同时终结的威胁仍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