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们按自己的方式讲述故事

“让人们按自己的方式讲述故事”是叙述者对一种拒绝沿直线推进的叙事方式所作的简明辩护。这句话回应了读者可能对章节顺序颠倒的异议，也凝聚了一个更广泛的论点——故事不仅受其讲述的事件塑造，也受讲述过程中出现的发现、联想、打断和判断影响。

无法直线推进的历史

叙述者首先借助一位史家试图赶着骡子从罗马前往洛雷托、途中不拐弯的情景来说明问题。这样的作者或许能够预言抵达的时刻，但一位精力充沛的史家难免会停下来观景、搜集轶事、调和不同说法，并编织故事。绕道并非历史叙述单纯的障碍，而是撰写历史的一部分。书末的格言最直接地表达了这一叙事运动观。

由讲述衡量时间

叙述者还质疑故事的时间必须与钟表时间相符这一观念。奥巴代亚奉命去请斯洛普医生时，叙述安排了足够的阅读时间，使这趟差事显得合理，随后又承认实际只过去了两分十三又五分之三秒。叙述者指出，人是通过观念的接续来体验时间长短的，并非只靠外在的钟摆衡量。在这段时间里，书中先让托比叔叔从那慕尔穿越佛兰德斯来到英格兰，之后又让他和下士特里姆前往约克郡，行程将近二百英里。计量时间与叙事时间之间的落差，使读者对故事的体验本身成为论证的一部分。

故事中的故事

离题也让一种叙事得以在另一种叙事之中展开。在归于哈芬·斯劳肯贝吉乌斯的叙述中，迭戈和费尔南德斯前往西班牙，而斯特拉斯堡的人们仍沉迷于好奇心，最终返家时却遭遇政治灾难。叙述者暂停故事，讲述一项夺取斯特拉斯堡的计划，以解释这场动荡，随后宣布这段说明将引出故事的结尾。从传奇故事转向历史叙述，并未掩盖本书的构造——框架的转换以及叙述者解释这一转换的决定，都成为显而易见的讲述环节。

推断、记忆与不确定的权威性

本书的离题手法也揭示了叙述如何依据不完整的证据拼合而成。旅途中，叙述者承认自己对加莱几乎一无所知，因为抵达时天色已黑，离开时天尚未亮。然而，他声称可以通过由此及彼的推演，并结合听闻之事，编造出一篇令人信服的叙述。另有一处，他推测约里克的祖先曾任宫廷弄臣，并认定此人就是莎士比亚《哈姆雷特》中的约里克，同时承认自己没有查阅可能证实这一想法的丹麦史。这些片段使事实、推断和可信的表演之间的区别难以被忽视；叙述者可以按自己的方式讲故事，并不意味着每项主张都有同等的确定性。

格言与空白章节

临近结尾时，叙述者重新谈起两章空白章节，并为将第八十四章置于第七十七章之前作出辩解。他说，那一章看似空白是偶然造成的，接着反问读者怎能指望他预先料到自己需要先写编号较后的章节。他所争取的不是严格的时间顺序，而是叙事上的自由度。格言“让人们按自己的方式讲述故事”将对本书结构的具体辩护转化为一般原则——故事的顺序和节奏可以服从讲述时的情境，而非读者所期待的直线次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