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丝对马丁逐渐萌生的感情

露丝·莫尔斯对马丁·伊登逐渐萌生却未能察觉的爱，体现为她的感受与她对这些感受的理解之间的差距不断扩大。他的出现令她心绪不宁，吸引她靠近，也让她重新感到力量；她却把这些反应解释为对一个不同寻常之人的好奇，以及想帮助他的愿望。小说将这种误读写成她早期依恋的实质——马丁知道自己爱她时，露丝已经体验着爱情，却还未学会称它为爱。

最初的吸引与不安

马丁与露丝谈起诗歌时，她欣然接过话题，谈得从容。他专注地听着，努力应付陌生的词语和思维方式；她的学识与美貌则令他着迷。他固定而饥渴的目光改变了周遭气氛——露丝忘了自己论述到哪里，感到害怕，却也莫名地喜欢被人如此强烈地注视。她所受的教育和社会地位提醒她不要跨越两人之间的距离，但一种本能的吸引又把她拉向这个粗鲁的年轻水手；他粗糙的双手和明显不习惯穿着的亚麻衣服，标示出他们生活世界之间的鸿沟。

她最初的反应并非单纯的欢迎。露丝习惯了自己受保护的生活所带来的整洁与克制；马丁的粗野令她反感，却也同时搅动她的心绪。这种矛盾至关重要——吸引并未以一种确定的偏好出现，而是扰乱了她借以理解自己的界限。她中断谈话，因自己的困窘而发笑；这只是表面上的小小平复，并未化解内心的不安。

关怀、欣赏与误读

马丁带着借来的书回到莫尔斯家时，露丝亲自迎接他。她注意到他裤子上的褶皱，以及仪容稍有改善，但尤其被他蓬勃的健康气息所打动，仿佛那股气息正朝她涌来。她再次感到想靠向他、汲取温暖的冲动。相比之下，马丁被她的手碰到时红了脸。两人坐下后谈起书——他深爱斯温伯恩，却不理解布朗宁。露丝引导他们的话题从一件事转到另一件事，同时思量着如何帮助他；从初次相遇起，这个愿望便一直萦绕在她心头。

她的关怀饱含温情，却误认了它的性质。马丁唤起一种她从未对别人有过的怜悯；这种怜悯带有母性的意味，却又因他强烈的男性气概而变得复杂，令她惊讶，也使她心思与脉搏悸动。她被那种仿佛可以由自己引导的力量吸引，却把自己的兴趣理解为对马丁非凡潜质的回应，而非欲望。她想把双手放到他脖子上的冲动既吸引她又令她窘迫；她已经逐渐习惯这种冲动，却没有意识到它意味着什么。

两人意识上的差异十分明显。马丁知道自己爱露丝，也感到自己的渴望不同于以往的欲望——在他眼中，她的嘴唇和她的存在都具有了精神意义，而这种意义受到他所读爱情诗歌的塑造。露丝却不知道自己渴望他。她认为马丁是一个非同寻常的人，唤醒了异样的感受，正如野兽或暴风雨会令人感到某种宏大而原始的力量。她把个人吸引解释成一种审美或宇宙性的迷恋，使其中亲密的意味始终超出自己的理解。

承袭而来的爱情观

露丝缺乏经验，有助于解释她为何无法看懂自己的反应。二十四岁的她从未谈过恋爱；她对爱情的认识来自书本，也来自父母平和安稳的夫妻感情。她以为爱情应该温柔平静，逐渐过渡到一种安稳的甜蜜，而非一场动荡。她无法想象爱情火山般的炽热，也尚未理解自己情感能力的力量。因此，马丁粗犷的生命力在她看来是新奇而怪异的，并非一个正在唤起她爱情的人。

这种由书本塑造的理想，也使她无法辨别了解情感与亲身经历情感之间的差异。她读过文学作品，也谈论过文学，却从未经历过她的爱情观所排斥的真实烈焰。叙事展现了她的感情如何在理解追上之前不断累积——她称作兴趣的感受，已经是温柔的依恋；而她以为只是克制、平静的情感，也无法解释她身体和内心反应的强烈程度。

音乐、影响与依恋

露丝想帮助马丁的愿望，逐渐发展成教育并塑造他的努力。她朗读布朗宁的诗，也为他演奏音乐，认为他天性敏感，可以由自己加以塑造。马丁的解读有时令她困惑；他对人和生活的体验会引导他作出她意想不到的理解，尽管她无法完全看出他的洞察力从何而来。他对音乐的喜好，也从工人阶级的拉格泰姆和短曲转向她演奏的古典乐曲。她向他提示了瓦格纳《唐豪瑟》序曲的含义后，这首曲子尤其打动了他；他将其中的音乐主题与自己的过往以及露丝联系起来。

露丝喜欢为他唱歌、演奏；两人相伴欣赏音乐，使她获得了一种此前不曾体验过的亲密感。马丁不再像最初那样令她反感；与最初反感相连的恐惧也已消退。她在没有自觉承认的情况下，觉得自己对他有一种占有性的权利感。她对他的影响也有反向作用——她在大学刻苦学习时发现，见到他便能恢复力量。他的个性如同尘封书卷之后吹来的清新海风；看到他站在门口，或与他同处一室，都能令她鼓起勇气；他离开后，她便能以更充沛的精力继续学习。她原以为自己只是想帮助马丁进步，如今这种兴趣已成为她重新振作的源泉。

宽恕与未被察觉的感情

露丝对自己的认识有其局限，这一点在她听见马丁发誓时清楚显现。这个誓言令她震惊，不仅因为它违背了她的原则和教养，也因为它把粗粝的生活带进了她与少女身份相连的、受保护的世界。马丁红着脸道歉，解释说自己当时正在思考。露丝出乎意料地轻易原谅了他。她告诉自己，他没有机会像其他男人那样生活，他正在努力，而且做得很好；她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对他格外温柔，也是依恋的又一征兆。

露丝平静而缺乏经验的自我形象，并不能帮助她辨认一种仍在发展中的感情。她一次又一次地给它冠上较为安全的名字——怜悯、好奇、对不同寻常之人的兴趣、想要教育他的愿望，或享受与他相伴的快乐。然而，她本能地被他吸引，喜欢两人共读书籍、共赏音乐，对他怀有占有感，并从他的陪伴中获得力量；这一切都表明，这些感受远非上述解释所能涵盖。在两人最初的几次相处中，露丝的爱并非不存在，只是尚未被她察觉——那是一段日渐加深的亲密关系，而她还没有学会理解它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