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丁与莫尔斯家族之间的阶级鸿沟

马丁·伊登

马丁·伊登与莫尔斯家族之间的阶级鸿沟,不只是收入或举止上的差异——它决定人们如何看待彼此、认为什么值得信赖,以及爱情能否让婚姻显得可行。马丁相信,阶级是将本质上仍然相似的人们分隔开来的外在区别。相较之下,莫尔斯一家从实际保障与社会地位的角度理解这道鸿沟,而露丝则夹在对马丁的感情与自己承袭的标准之间。

阶级的外在标志

一天晚上,马丁和露丝穿过百老汇时,马丁遇见了莉齐·康诺利和她的朋友。他举帽致意,这一举动体现出他对自己出身的工人阶级世界仍怀有归属感。莉齐直视着他,随后打量露丝的面容、衣着和社会地位。露丝则注意到莉齐穿着廉价的华丽衣饰,戴着工人阶级姑娘常戴的那种帽子。她们短暂的交谈通过彼此观察使阶级差异显现出来——每个人看到的不只是另一个人,也看到了不同的社会位置。

露丝称莉齐漂亮,马丁则解释了劳动生活对身体和情感造成的影响。按照他的说法,多年在机器旁工作塑造了莉齐的姿态,正如多年航海塑造了他摇晃的步态。他想象,如果从事不同的劳动,例如当牛仔,他的身体便会形成另一种样子。他还把莉齐戒备的神情与缺乏庇护的生活联系起来;在那样的生活中,一个年轻女子不得不照料自己。露丝对此心生怜悯。这一刻展现出,马丁借自身的劳动经历解读一个陌生人的外表,而露丝虽能体会其中的艰辛,却没有亲身经历过。

马丁关于共同人性的理论

马丁对阶级鸿沟的理解,也受到他对共同人性的信念影响;在他看来,人们的社会差异之下存在着共同的人性。当露丝的嫉妒与苦恼显露出来时,他惊讶地发现,上流阶级女子也会经历寻常的激情。他读过的小说曾使他以为,特权阶层的恋爱遵循着不同于劳动者的规则。露丝的情绪反应动摇了这一假设——对马丁而言,这表明不同阶级的女子在根本的人类情感能力上并无不同。

他以这种在他看来人人共有的特质为依据,设想跨越阶级鸿沟的婚姻是可能的。在他看来,露丝的优雅与教养并没有使她成为不同于莉齐·康诺利的另一种人。他由此推断,既然阶级并非本质差异,就可以跨越;而他自己在社会上的上升,也可能使他与露丝相配。这是一种充满希望的解读,却不能证明物质与社会障碍已经消失。马丁的自信建立在对人性与社会地位的区分之上;两人的恋爱之所以产生冲突,是因为他周围的人仍然把社会地位视为重要因素。

莫尔斯一家对婚事的反对

莫尔斯一家反对露丝的选择,但并未声称她必须嫁给某个特定的人。他们说她应该自行选择,只是选择对象必须属于与她相同的阶层。他们的反对兼有对体面、金钱和马丁过往经历的顾虑。在他们看来,与露丝的优雅相比,马丁显得粗野而不文雅;他们还认为他无法养活她,无法提供他们相信女儿理应享有的舒适生活。

他们对马丁生活经历的描述,强调了他们所感知的巨大差距——他当过水手、牛仔和走私者,而他们认为他是个不负责任、身无分文的冒险家。他们也反对他把时间花在写作上,而不是以他们认可的务实方式为婚姻做准备。按他们的说法,多年的海上生活使他没有养成他们期待未来丈夫具备的节俭与节制习惯。他们还以他的性经历为由,质疑他是否适合结婚。露丝明白父母的论点确实道出了马丁处境中的一些事实,尽管她坚称自己已经爱上了他。因此,这场分歧并非单纯是感情与敌意的对立——它也体现了她对马丁的依恋,与一种她难以轻易摒弃的物质保障标准之间的冲突。

文化、权威与误认

露丝与马丁的思想生活中也持续存在着这道鸿沟。马丁谴责既定的文学评论家和英国文学教授只会重复公认的判断,而不肯独立思考。露丝评判他的论点时,并未将其与他的社会处境分开来看。在她眼中,那些教授事业有成、衣着讲究、谈吐文雅,而且薪资稳定;马丁却无法靠写作谋生,显得不得志,社会身份也与他们不同。对露丝而言,教授们外在的地位标志成了他们正确、马丁错误的证据。

这种对比揭示了双方对谁有权评判文化的冲突。马丁相信自己的洞察与知识超过露丝的理解能力,但他也看出她无法跟上他的思路,并且往往把自己跟不上的观点视为古怪。她能够理解家人和威尔·奥尔尼的看法,因为他们的思想世界与她相近;马丁的想法则超出了她熟悉的范围。叙述者将她无法把马丁塑造成父亲或巴特勒先生那样的人,描述为视角上的局限——她把马丁不愿符合自己熟悉的社会模式,误认为单纯的固执。

露丝对马丁抨击学术权威的反应,也揭示了她在多大程度上依赖表象。教授们的薪资和绅士风度对他们有利,而马丁无法卖出作品则对他不利。马丁早年在莫尔斯家中的窘迫,也仍是双方对比的一部分——他初次走进那间屋子时举止局促,留意着周围的物品,也担心自己的身体会碰坏它们。他后来展现出的智识自信,并未抹去最初那个带有阶级印记的印象。这道鸿沟不只由财富维系,也由一套判断习惯延续;这些习惯把社会成功误当成了智识才华。

爱情无法消弭的鸿沟

马丁与露丝的关系将阶级的两种对立含义带进同一场亲密冲突。马丁把阶级视为共同人性与个人进取可能跨越的障碍。莫尔斯一家则把阶级视为判断是否般配、能否享有舒适生活以及丈夫前途如何的合理依据。露丝爱着马丁,却无法使自己的判断脱离她赖以辨认成功与体面的社会标准。

因此,他们的差异远不止是对举止或收入看法不同。马丁的劳动经历使他能够解读阶级在身体上留下的痕迹,而他的自学经历则让他有理由挑战既定的文化权威。但他对人性相同的信念,既无法单独提供莫尔斯一家所要求的保障,也无法使他的文学作品在露丝眼中获得成功。这道鸿沟之所以依然存在,恰恰是因为双方对它有着不同理解——马丁将其视为偶然形成、可以跨越的界线,莫尔斯一家却把它看作婚姻的现实条件与衡量价值的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