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娜·鲍里索夫斯卡娅
黎明的承诺妮娜·鲍里索夫斯卡娅是罗曼·加里的母亲,曾是一名俄国戏剧演员。在本文回忆的那些年里,她靠不稳定的工作和十足的创造力,竭力维持母子二人的生计。她对儿子未来的信心不仅仅是鼓励——她以无比笃定的口吻宣告他的命运,以至于他尚在孩提时便决定将其化为自己的目标。这幅肖像将现实的挣扎与瑰丽的希望交织在一起,展现了她日常供养儿子的举动如何与她为他想象的未来密不可分。
身份与艺术经历
据罗曼·加里的回忆,妮娜出生于库尔斯克,是一位犹太钟表匠的女儿。她十六岁时结婚,后来离婚;再度结婚后,又一次离婚。她早年还曾在俄国剧院从业。年幼的罗曼记得自己曾陪着她置身戏剧世界,见过巡回演出、后台房间、戏服和绘制的布景。她曾为工厂工人演出契诃夫的作品,也曾为士兵和水手朗诵诗歌;在莫斯科剧院上演的《希望的沉船》中,她饰演罗莎。儿子最早学会拼写的俄语词汇中,就有写在她化妆间门上的“妮娜·鲍里索夫斯卡娅”这个名字。
这些童年记忆印证了妮娜对自己艺术经历引以为傲的说法,尽管在回忆中,她的职业地位究竟如何仍不确定。曾与她相识的伊万·莫茹欣对她的舞台生涯语焉不详。他表示,她本该继续深造、进入音乐学院,而种种境遇使她的才华未能充分发展。他还把她艺术抱负的终结与罗曼的出生联系起来——据他观察,从那以后,对她而言,再没有什么比儿子更重要。儿子的叙述既保留了他对母亲事业所能查明的有限情况,也展现了她的声音与讲故事的方式在他记忆中留下的持久力量。
工作与生计
在尼斯,妮娜在内格雷斯科酒店租下一个展示柜,出售奢侈品。围巾、腰带、发夹和毛衣都是向当地商店借来的;每卖出一件,她可获得百分之十的佣金,通常还会在双方商定的价格上加价,并把差额留下。她整天守着柜台等候顾客,抽着高卢烟;中午罗曼放学回家吃午饭时,她便离开两小时休息。这门生意规模不大,收入也不稳定,但一家人的生活全靠它支撑。
十多年来,她没有丈夫、情人或朋友可以依靠,只能独自设法支付房租、伙食、学费、衣服和鞋子的开销。最重要的是,她努力做到每天让儿子吃上一块牛排。她带着自豪而满足的神情看他吃饭,把这顿饭当作战胜逆境的一场小小胜利。她自己却不吃肉,说自己正在节食,不能吃动物脂肪。在这段被记住的日常生活中,供养既是物质上的必需,也是一场胜利的展现——妮娜能够给儿子的这顿饭,象征着她如何克服重重困难,为儿子挣得了生活所需。
早些时候,在维尔纳,尽管毫无相关经验,妮娜还是开始设计女帽。她将家中经营的生意宣传为“巴黎时装大沙龙”,还使用假标签,让顾客以为帽子出自著名巴黎时装设计师保罗·波烈之手。罗曼留在家里由安涅拉照看,她则提着帽盒挨家挨户推销。帽子卖得很差;冬天十分严寒,房东威胁说,如果二十四小时内不交房租,就要把母子二人赶出去。然而房租总能交上,炉子总能点着,儿子也总能吃到茶、面包、黄油和鸡蛋。罗曼无法解释她是如何做到的。他记得的,是她从雪地里回来时冰冷的脸颊,以及她因设法让母子二人撑下去而流露出的自豪。
她为儿子想象的未来
妮娜把维尔纳说成是前往法国途中的暂居之地;罗曼会在那里建立永久的家园、长大成人、求学,并有所成就。她特别强调最后这一点,使这份抱负显得既个人化又迫切。在贫困与工作不稳定的生活中,她对儿子说起未来时,仿佛那未来已经清晰可见、稳操胜券。
罗曼八岁时,她告诉他,他将成为法国大使。他不知道大使是什么,但这丝毫没有动摇他的认同。他决定,母亲希望他做的事,他都会做到,不让任何事情阻挡自己。因此,妮娜的预言不只是母亲的夸耀——在孩子尚不能完全理解之前,它就给了他一项要主动承担的使命。多年以后,十三岁的罗曼首次清晰地领悟到自己的人生目标;这段回忆将那次觉醒置于一个早已受母亲信心以及母子二人关于光明未来的交谈塑造的童年之中。
关系与叙事意义
妮娜的关爱兼具温柔与坚定的决心。在尼斯,她和罗曼每天早晨一起沿着英国人漫步大道散步——他去上学,她则去那份收入不稳的销售工作岗位。母子每日短暂分开,其中意味深长。她的工作使他们有饭吃、能上学;他们谈论的未来则让这番努力拥有超越眼前生计的方向。在维尔纳,她也会在疲惫的奔波后回来亲吻儿子,带着自豪看着他,让忍耐与坚持成为看得见的爱。
她的影响力,源自她当下所能保障的一切与她对未来所作承诺之间鲜明的反差。帽子可能卖得很差,房租也可能即将逾期,但她谈起法国和儿子的卓越成就时,始终坚信不疑。罗曼童年时决定实现母亲的愿望,展现了这份笃定如何从母亲传到儿子身上——她想象的未来,成为他理解自身人生的一股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