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弗雷德·扎凯姆

黑匣子

曼弗雷德·扎凯姆是亚历山大·吉迪恩的老朋友、法律与商业盟友,也是接连应对危机时自任的守护者。他的性格在一系列书信中展现得最为充分——商业盘算、戏剧化的自嘲与亲密回忆并存;他既能商议吉迪恩房产的处置,也会斥责他那些铺张的计划,还会安排医疗照护并动身到他身边。这些书信表明,他的忠诚既不单纯,也非毫无私心,却足够持久,能够经受指责、愤怒,以及吉迪恩可能离世的前景。

身份与书信

扎凯姆在一封信上署名曼弗雷德·扎凯姆,在另一封信上署名马尔弗伦德叔叔——这是亚历山大·吉迪恩童年时对他的称呼。后一个署名概括了他在两人往来书信中一贯主张的双重身份——他既是打理吉迪恩事务的资深专业人士,也是记得少年时代吉迪恩的年长密友。他的信并非中立的报告,而是写给吉迪恩的辩词;写信时,扎凯姆往往正受到指责、被打发走,或被要求从头再来。他那些诙谐的夸张说法与仿法律文书的修辞,服务于一个严肃目的——他希望自己的介入被视作关怀,而非背叛。

他还纠正了吉迪恩关于自己曾在大屠杀中幸存的错误猜想。扎凯姆说,家人在1925年带他来到这个国家,那时他十岁。这个更正十分简短,却很能体现他的性格——他会纠正错误,却不会因此贬低自己对吉迪恩洞察力的赞赏。在这段通信中,直言纠错与深厚情谊并存。

童年与终生情谊

扎凯姆将自己与吉迪恩情谊的开端追溯到吉迪恩的童年。他记得那个忧郁的男孩会做恒河猴的玩偶,还会在镜子前试着咬自己;他也记得自己陪在男孩身边,睡前给他读故事,还和他玩一种叫“黑熊”的纸牌游戏。游戏中,除了黑熊之外,人人两两配对,最后拿着黑熊的人就输了。扎凯姆说,他一再设法让自己输掉,好让吉迪恩获胜,却不让他察觉这胜利是刻意安排的。吉迪恩输急了会大发雷霆,砸东西、撕东西,或咬自己的手背,直至流血;扎凯姆悄悄操控牌局,是他早年保护吉迪恩的一种方式。

这些回忆并不只是讲述一个受到照料的孩子。扎凯姆回忆说,吉迪恩也有自己细致入微的公平观。扎凯姆输了时,吉迪恩会给他拿一瓶冰啤酒,送他一颗弹珠或在院子里捡来的白色蜗牛,或悄悄把父亲的一支雪茄塞进他的口袋。有一次,他还刮掉了扎凯姆套鞋上的泥。当吉迪恩的父亲对着扎凯姆咆哮时,男孩用一只坏掉的熨斗造成短路,让屋子陷入黑暗。这些小小的补偿与干预显示,他们的情谊是通过物件和实际行动表达的,而非轻易说出口的表白。

扎凯姆还记得自己教吉迪恩用手指做动物的影子,而吉迪恩则教他骑驴。他们的童年亲密情谊在分离之后仍延续不断。1941年,扎凯姆志愿加入英国陆军,五年间辗转巴勒斯坦、开罗、昔兰尼加、意大利、德国、奥地利、海牙和伯明翰。吉迪恩每隔几周就寄包裹给他,里面有糖果、羊毛袜、希伯来文报纸和杂志,还有画着虚构武器的信;扎凯姆则回寄明信片、邮票和钞票。1946年扎凯姆回来时,吉迪恩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他,之后扎凯姆搬进自己在耶路撒冷的第一套公寓。

共同工作与彼此责任

扎凯姆讲述的这段友谊,超越了童年的温情,延伸至数十年的法律与财务合作。他回忆说,吉迪恩的父亲开始散尽家财,并向那些自称代表以色列失落支派的人寄钱后,又派切尔克斯人夜袭附近的基布兹。随后,扎凯姆与吉迪恩策划了一场行动,以整顿庄园周围的混乱。扎凯姆说,为吉迪恩打了十一场官司后,他们收回了房产,并把吉迪恩的父亲送进了监狱。他还提醒吉迪恩,自己曾在吉迪恩的离婚诉讼期间为他奔走。

这段关系是相互的,尽管并非每个时刻都对等。吉迪恩为扎凯姆的家人多丽特和佐哈尔支付了赴日本度蜜月的费用;扎凯姆每有一个孙辈出生,吉迪恩便为孩子开设一笔数额可观的储蓄账户。扎凯姆问,这些举动是否不过是精心计算的投资;但这个问题恰恰揭示了,在他们的过往中,情谊与金钱责任很难分开。吉迪恩曾资助扎凯姆的家人;扎凯姆则多年承担吉迪恩的法律与实际事务重担。他坚持说,自己从吉迪恩还是孩子时便开始为他效力,而这份付出一直延续到吉迪恩名扬国际、著作被译成九种语言之后。

齐赫龙房产与Tentpeg

1976年,吉迪恩拟出售并开发他在齐赫龙雅科夫的房产,这考验了两人的友谊。扎凯姆发来一封电报,提出宽恕对方、重新开始,并说有买家愿意出价十二,收购这处房产,让博阿兹·布兰德施泰特继续住在那里;若吉迪恩同意,他也会撤回辞呈。在之后的信中,扎凯姆说出价已升至十三,称这是最终报价,并警告说如果吉迪恩两周内不回复,报价就会撤回。报价的变化为他们的情感冲突设下了一个具体的期限。

吉迪恩显然怀疑扎凯姆要把他卖给米歇尔·索莫。扎凯姆反驳说,他一直在设法让索莫加入他们自己的商业安排,并通过让他与佐哈尔·埃特加结成伙伴来约束他。他描述了索莫在耶路撒冷旧城犹太区的新公寓、买车的计划,以及他与埃特加在Tentpeg这家投资公司的合作;这家公司由宗教投资者出资,并得到巴黎方面不事张扬的支持。扎凯姆说,索莫把犹太团契运动组织改造成服务于公司的侦察或安保部门;与此同时,合伙人说服税务机关,将这家企业认定为慈善孤儿院。他的叙述将商业活动呈现为双重用途——既能保全吉迪恩的资产,也能引导索莫的野心。

扎凯姆承认,这项安排的做法是改造索莫的狂热,而非简单地拒绝他。照他的说法,他努力让索莫从一名冲动的激进分子变成更谨慎、精于盘算的宗教派系支持者。据他所说,吉迪恩投入风险项目的十万美元如今已开始产生收益,而且可能很快翻倍。扎凯姆说,他这么做是因为不想看着吉迪恩把财产挥霍在宏大的计划上,也不想让他卷入剥削孤儿的勾当。他自身的利益显然也与这笔交易交织在一起——他谈到两人过去的合作关系,以及重现往日商业成功的打算,同时又坚持说,正是友谊与良知使他无法眼看吉迪恩做出灾难性的决定。

照料、疾病与延续的忠诚

扎凯姆最亲密的一封信重新谈到吉迪恩的愤怒,以及自己始终不肯退却的态度。他回忆说,吉迪恩从前一发怒就会扯自己的头发、砸玩具,或咬手背。扎凯姆说,如今吉迪恩会咒骂他、解雇他,随后又回过头来向他道歉、给他钱并求他帮忙。他把这种反复看作吉迪恩在践踏最亲近的人之后,试图用钱买回宽恕;但他没有因此决定抽身离去。吉迪恩让他去找博阿兹,并帮忙在废弃的家族土地上建立嬉皮士公社时,扎凯姆便去了齐赫龙,低声恳求、支付费用,并努力安抚当地警方。他还提醒吉迪恩,自己每月一直拿出约二百五十美元投资吉迪恩的“歌利亚”项目,并指出,在马格迪埃尔—图卢兹交易之后,威廉·退尔账户里还有可动用的资金。

这番斥责与对吉迪恩健康的担忧密不可分。扎凯姆回忆说,在伦敦的一次会面中,他曾对吉迪恩心生怜悯;他也说,吉迪恩如何度过一生、又如何筹划自己的死亡,都令他痛心。他把吉迪恩的疾病描述得仿佛那是一枚瞄准自己的导弹,但这只是扎凯姆痛苦的个人解读,并非对疾病成因的独立证实。在他对吉迪恩的疯狂与挥霍所作的指责之下,仍藏着关于那个孤独男孩的旧日记忆——男孩叫他马尔弗伦德叔叔,爬到他膝上,在他的口袋里寻找巧克力或口香糖。

扎凯姆最后以实际行动表明自己的关怀——他给身在纽约西奈山医院院址的吉迪恩发去电报。他说,若吉迪恩决定前来,诊所、私人医生和护士都已安排妥当;他还指示S.赞德私人调查有限公司,不再理会索莫和博阿兹。扎凯姆会把吉迪恩的现金投入Tentpeg,但不会动他的房地产。他理解吉迪恩不想让伊拉娜·布兰德施泰特和博阿兹·布兰德施泰特知道自己的病情,并说自己和多丽特将在周末动身前往纽约陪伴他。尽管他仍给吉迪恩留下自行决定的余地,信末还是提出拥抱他。由此可见,扎凯姆忠诚的最终体现并非一场已然尘埃落定的和解,而是在尚不确定吉迪恩是否会接受之前,他已经做好的一系列安排。

叙事意义

扎凯姆的书信为这段友谊赋予了漫长的历史,使每一项背叛指控都变得复杂。他是精明的操盘者,能左右谈判、管理资金,也会嘲讽宗教或商业上的矫饰;他同时也是那个曾安排孩子赢得纸牌游戏、以及在海外服役期间不断收到吉迪恩包裹的朋友。从抱怨转向回忆、再回到实际援助的反复变化,揭示出他们的情感生活与物质生活几乎难以分开。金钱可以是控制手段,但在扎凯姆的叙述中,金钱也是他们多年关怀得以付诸行动并不断延续的媒介。

他的通信也把忠诚呈现为一种积极而充满辩论的实践。扎凯姆并非默默原谅吉迪恩——他要求对方承认自己的付出,讲述自己的牺牲,纠正错误的猜想,并追问他们是否仍是朋友。然而,在答案尚未明朗时,他仍继续替吉迪恩办事。他将不耐烦、自我戏剧化、道德上的不安与温情融为一体,因此不只是一个可靠的助手。他是共同往事的守护者,努力不让吉迪恩当下的愤怒与病痛抹去维系两人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