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拉娜·布兰德施泰特
黑匣子伊拉娜·布兰德施泰特的书信使她成为小说家庭冲突的分裂核心——她是米歇尔·索莫的妻子、博阿兹·布兰德施泰特的母亲、雅法特的母亲,也是亚历山大·吉迪恩的前妻;吉迪恩的病情又让她重新回到他的生活中。她回到吉迪恩童年的家,并未促成简单的重聚。相反,她试图同时维系数种彼此冲突的关系,在愤怒、照料、渴望之间徘徊,并逐渐感到米歇尔或许再也不会回到她身边。
身份与背景
亚历山大在写给米歇尔的信中讲述了他与伊拉娜的过往——他们于1959年9月结婚。他说,比起他,伊拉娜更主动选择了这桩婚姻;她怀孕后决定生下博阿兹,而亚历山大从一开始就告诉她,自己并不适合做父亲。他形容两人的共同生活令她愈发痛苦,并说自己性格软弱,拖延了分居。他们于1968年9月分开;他称离婚过程充满恶意,自己的行为则受到仇恨与报复心支配。此后,他离开以色列,并断绝了联系。
伊拉娜后来与米歇尔结婚,这段婚姻呈现出的家庭生活,在她的信中既有日常关怀,也有冲突。在一封深夜写给亚历山大的信里,她描述自己叫醒米歇尔看新闻、弯腰替他解开鞋带,再扶他上床。她回忆米歇尔对伊扎克·拉宾的政治抱怨,也提到他深信她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并对此满怀爱意。米歇尔睡着后,她读起亚历山大的信。她把家庭生活中的温情,和自己整天藏在手提包里的通信所带来的情感冲击并置起来。
书信、愤怒与重新联系
伊拉娜的通信并非中立的陈述,而是她试图处理距离、提出质问并寻求回应的方式。在写给曼弗雷德·扎凯姆的便条中,她告诉他自己不会再与他见面,并坚持要求亚历山大直接邮寄信件给她。她厌恶扎凯姆,并认为他暗示的、与亚历山大遗产有关的交易是最后的决裂。她还说,扎凯姆见证过她早年的不幸,却始终不理解她;亚历山大、米歇尔,也许还有博阿兹,都比他更了解她。因此,她拒绝经由扎凯姆往来,既出于实际考虑,也出于个人情感——她拒绝这个中间人,并表明在了解家庭遭遇的事情上,他始终是个局外人。
在后来写给亚历山大的信中,伊拉娜再次反对通过扎凯姆收到他的消息。她嘲讽亚历山大拖延婚礼的计划,也讥笑他曾经似乎具备的那些品质,但当她描述读到他的话时,信里的尖刻语气逐渐缓和。他文字中的意象与论述令她心绪不宁,她不得不停下来,把信藏起,过一会儿再继续读。她回想夜幕笼罩耶路撒冷时的周遭景象——家中一片安静,远处传来隐约声响——并把这一幕与她从亚历山大的叙述中感受到的情感寒意相对照。她以刻意保留的不确定性结束这封信——她说自己不会重演早先的自杀未遂,并叫他等待,却没有透露接下来会做什么。这种不确定性本身就是信中施加的压力,并非对后续发展作出明确交代。
在谈及启程前往齐赫龙雅科夫时,伊拉娜把自己描绘成已经放下报复,并希望重新亲近亚历山大。她想象自己像妻子和伴侣那样照料他,也回忆起他伏案埋头工作时的专注,以及两人共同通信、试图解读人生的往事。在另一封清晨写下的信中,她还重新诠释了苦难的意义——她告诉亚历山大,幸福仍有可能,并把苦难描述为通往幸福的一条艰难道路,而不是幸福的反面。这些恳求流露出希望,却不能证明她和亚历山大已经恢复传统的婚姻关系。
齐赫龙雅科夫与分裂的家庭
1976年8月9日,伊拉娜从芝加哥写信给亚历山大,讲述自己动身前往海法,打算探望他那位住在卡梅尔山疗养院里的父亲;但到了哈代拉,她改变了行程,改搭巴士前往齐赫龙雅科夫。她不知道博阿兹会如何迎接她,也不知道如果他拒绝见她,自己该说些什么。到了那处房产,她发现老宅已经破败——铁门被锁链拴住,杂草和蓟草从碎石间长出,屋顶已经坍塌,三角梅则从屋内生长出来。面对这所既是儿子住所、又是她与亚历山大重新联系之地的房子,她起初迟疑不决。
米歇尔在巴黎期间,伊拉娜带着雅法特前往齐赫龙雅科夫。在一则简短留言中,她告诉米歇尔自己不得不离开,说她会试着守安息日、遵守犹太洁食戒律,并请他不要提前结束旅程。她还转达博阿兹亲切的问候,并叫米歇尔不要担心。这则留言语气缓和,与决定本身的重大程度形成对照——她带着年幼的女儿去和博阿兹住在那栋废弃建筑里,而且暂时没有回到丈夫身边。
扎凯姆对家人反应的叙述,将这次搬迁描述为一桩公开丑闻。他说,米歇尔从巴黎回来后,发现伊拉娜和雅法特正与博阿兹住在一起,而亚历山大也在不久前抵达。据扎凯姆所说,米歇尔和他的亲属都震惊不已;一群人前往那栋房子与伊拉娜交谈,但她拒绝见他们。扎凯姆接着描述了一项计划——米歇尔将正式投诉伊拉娜未经他同意便带走雅法特。这是扎凯姆对这场争端的说法,并非伊拉娜自己的描述;它表明,她的决定如何卷入家族名誉和监护权冲突。
亚历山大在自己的信中回应了米歇尔的猜疑。他说,伊拉娜选择暂时留下照料自己,直到他接受医院治疗,之后她会回到米歇尔身边。他也透露自己患有晚期肾癌,做过两次手术后癌症已扩散至腹部;他回到以色列,是因为生命已接近尽头。他表示,自己没有要求伊拉娜留下,但也没有理由把她赶走;他还称,他们目前的关系已不属于传统的夫妻模式。他的说法为伊拉娜留在此处提供了实际原因——他的病情和她的照料——却没有消除两人之间的情感过往,而正是这段过往令米歇尔不信任眼前的情形。
照料与屋中生活
在齐赫龙雅科夫的房产里,伊拉娜开始参与博阿兹公社的日常生活,而不再只是来访者。她描述博阿兹裹着羊皮披风,坐着缝制袋子,其他成员则聚在厨房的炉火旁。给米歇尔写信前,她削土豆、搅拌黄油,还用大蒜和欧芹腌制小黄瓜。她穿着借来的、绣有花纹的贝都因服饰,头戴格子头巾,和其他人一样赤着脚。她所做的都是具体而平常的事情——帮助维持一个共享的家庭生活,尽管这栋房子大部分地方仍然荒废。
她的叙述也借由想象中的家庭日常,让米歇尔继续留在心中。她从自己和雅法特最初住过的房间写信,想象米歇尔照料女儿——给她洗澡、穿衣,帮她制作模型飞机,再哄她上床。种种家庭细节使分离更加鲜明——伊拉娜不在他们身边,也不知道米歇尔是否把雅法特交给了亲戚,或是已经开始新的生活。她称他残忍又可怜,随后承认,沉默使她无法知道他在做什么。她的信让自己离开的家庭生活变得鲜活,却没有假装她仍能参与其中。
亚历山大的病情恶化后,伊拉娜搬进他的房间,在夜里照料他。他惊醒时会惊慌地喃喃下达指示;她从他床脚的床垫上起身,给他喝草药饮品、服药,并握着他的手,直到他再次入睡。早晨,她替他刮胡子、梳理所剩无几的头发、帮他穿衣、系鞋带,并喂他吃软食。这些反复的举动使她在实际生活中成为照护者;与此同时,她向米歇尔提出的问题表明,她仍觉得自己要对他有所交代,也仍希望他理解或原谅自己。照顾亚历山大并没有解决她与米歇尔的婚姻问题,反而加深了责任、依恋与愧疚之间的冲突。
冲突、渴望与未解的结局
伊拉娜的照料并非始终温柔。亚历山大未经她允许便走到阳台上淋雨后,她说自己失去控制,打了他,随后又躺到他身边,亲吻他、抚摸他,直到他打起瞌睡。她把他的微笑,以及他关于雨水有助于农田的说法,视为一个令人不安的对照——他身体虚弱,而她满怀愤怒。这一幕展现了保护欲、挫败感与亲密交织而成的易变关系。它并未使她的行为无害;相反,它表明两人共同生活的强烈情感如何令照料转为冲突,随后又骤然回到温情。
与此同时,伊拉娜的信仍不断转向米歇尔。她渴望他在身边,询问他是否会来齐赫龙雅科夫,并把雅法特带来。她描述修复后的鱼池,如今里面养着鲤鱼;还有一座喷泉,面对雨水只会滴滴答答。这些细节伴随着她对这个地方安静而宜人的坚持,但她也说,不抱希望米歇尔会读她的信。她料想他一认出她的笔迹就会把信撕毁。因此,结尾呈现的不是和解,而是等待和预期中的拒绝——伊拉娜仍留在屋里陪伴并照料亚历山大,同时继续向与自己分居的丈夫发出恳求。
叙事作用与意义
伊拉娜的故事主要通过信件、便条和留言展开,因此读者是经由她向他人发出的言语来认识她的。她可以嘲讽亚历山大、恳求他、质问扎凯姆、安抚米歇尔,也可以想象一种自己无法参与的家庭生活。这些不同的自我呈现并未彼此抵消;它们之间的矛盾正是她困境的实质。这些信件也限制了读者所能了解的内容。扎凯姆的叙述将她的离开描述为有损名誉的行为和监护权危机,亚历山大的信则把她留下解释为暂时照料病人。伊拉娜自己的通信揭示了那些说法遗漏的情感过往和日常劳作。
她前往齐赫龙雅科夫,使小说中分裂的关系汇聚在同一所房子里——博阿兹和雅法特在那里,亚历山大病重,而米歇尔则是一个缺席的收信人,她仍希望他会回来。伊拉娜并非简单地在不同家庭之间择一而从。她努力维系对亚历山大的照料、与孩子们的联系,以及获得米歇尔原谅的可能性,尽管离开的后果正令他们愈发疏远。结尾并未解决她的努力会有何结果——她仍留在屋里,继续写信,但米歇尔是否回应、他们的婚姻最终如何,都没有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