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大·吉迪恩

黑匣子

亚历山大·吉迪恩是芝加哥中西部大学的政治学教授,晚年回到以色列,去看望儿子波阿兹·吉迪恩,并住进自己长大的房子。这次归来并未消除多年来的疏远——他与伊拉娜·布兰德施泰特的婚姻以一场激烈的离婚告终,他也曾离开以色列并断绝联系。然而,疾病、悔意以及他重新出现在家庭生活中,动摇了往日的隔阂。透过书信和回忆中的场景,他显得强势,常常伤人,同时也会依赖他人、流露温情,并以实际行动为他人提供保障。

身份与背景

吉迪恩在信件中被称为中西部大学政治学系教授。他的书信将芝加哥遥远的职业生活与以色列的家事联系起来——一封信寄给波阿兹·吉迪恩(又名博阿兹·布兰德施泰特),由舒尔瓦斯一家代收;另一封则寄给耶鲁沙莱姆的米歇尔·索莫。这些收信地址之间不断变化的距离,也是他人生故事的一部分——多年来,他一直远离家庭生活,但最终还是写了信、回了家,并试图介入那些被他抛在身后的人的未来。

他对童年故居的回忆赋予这次归来特殊的分量。房子不只是栖身之处,也记录着他早年的生活;屋里的房间和角落都与童年游戏、惩罚和悲伤相连。仍然历历在目的回忆包括他养的恒河猴死去——他记得那是自己童年最后一次哭泣——以及在松动的地板下发现母亲旧凉鞋的事。即使离开了以色列,这所房子依然保存着他几十年来一直带在心上的经历。

婚姻、分居与疏远

吉迪恩在写给米歇尔的信中回忆,他于1959年9月与伊拉娜结婚,婚事更多是由她主动促成的。伊拉娜怀孕后,选择生下波阿兹;吉迪恩说,他从一开始就告诉她,自己并不适合做父亲。他逐渐明白,两人的共同生活令她痛苦,却一直拖到1968年9月才分开。他称这场离婚十分激烈,并承认自己的行为受到仇恨和报复心的驱使。

离婚后,吉迪恩离开以色列,断绝了往来。他的疏远不只是地理上的——信中展现的是一个从那些曾受他影响的人身边退开的人。然而,伊拉娜对他们早年婚姻的回忆仍保留着伴随他严厉性情而来的魅力。她记得他在政治集会上的样子——先听别人争论,随后提出一个措辞严谨的问题,揭露定义含糊或论述矛盾之处。这份回忆中的从容睿智,与他后来承认的残酷行为形成鲜明反差,也使他的个性魅力与造成的伤害无法分开。

归来、疾病与童年故居

吉迪恩说,伊拉娜,或者也可能是伊拉娜和米歇尔两人向他求助,促使他提供援助。随着病情发展,他开始后悔过去的一些事。他没有事先通知便回到以色列,打算去看波阿兹,并住进童年故居。他在那里见到了伊拉娜,也接受了她留下来照料他的决定;他说,自己既没有邀请她,也没有理由把她赶走。他还强调,两人之间已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婚姻,并表示愿意向米歇尔的拉比提供宣誓书,证明伊拉娜清白。

他的病情严重,并且日益限制他的行动。吉迪恩说自己患有肾癌,接受过两次手术,肿瘤后来扩散到腹部。纽约的医生认为再做手术毫无意义;他原本预计会住进耶路撒冷哈达萨医院接受放射治疗,但后来怀疑医院能否帮得上忙。回到家后,他拄着手杖行动,把仅有的精力用在一些小事上,包括整理种子。波阿兹用轮胎条和绳子为他做了凉鞋。日常物品映照出他对他人的依赖,而回到熟悉的房间,也让他得以重访这所房子所保存的童年岁月。

重新走过往事时,吉迪恩指出自己曾经玩耍、躲藏和受罚的地方,并回忆养的猴子死去时,自己流下了童年最后的眼泪。他还在松动的地板下发现了母亲旧凉鞋的残骸。后来,他把自己的物品搬进母亲从前的卧室,将凉鞋挂在一枚生锈的钉子上,又把母亲那张受潮留下污渍的照片放在桌上。这个举动把他的归来凝聚成一组重新找回的旧物——这所房子既是他人生的起点,也是他前来走完生命的地方。

父子关系、金钱与责任

吉迪恩与波阿兹的关系仍因他早年拒绝承担父亲责任以及此后的长期分离而复杂难解。然而,他的信中以儿子称呼波阿兹,并提供具体选择,而不是要求他立刻回来。波阿兹可以去美国,也可以搬进齐赫龙雅科夫附近一所废弃的房子。若选择后者,吉迪恩愿意支付合理的月薪,并在波阿兹开始修缮这处状况不佳的房产时承担建筑材料费用。波阿兹可以邀请别人同住,尝试一些农业活动,也可以自行决定想做什么。吉迪恩让他去耶鲁沙莱姆找罗伯托·迪·莫德纳商量,而不是找曼弗雷德·扎凯姆,以便立即落实他选定的计划。

有商业伙伴扬言要插手他的事务时,吉迪恩也出面干预。他要求查明房产买家的身份,并继续向波阿兹付款。在这些指示中,经济支持既是实际保障,也是他试图继续影响儿子相关决定的方式。他的提议给波阿兹留有一定选择空间,却也表明吉迪恩仍凭借财富和权威安排着家庭的未来。

他提议修改遗嘱,使这种矛盾更加明显。他在给米歇尔的消息中提出,将四分之一的遗产留给米歇尔,其余留给波阿兹,条件是米歇尔同意依法将监护权转交吉迪恩,直到波阿兹成年。在后来的信中,吉迪恩说,修改遗嘱是为了保护波阿兹和米歇尔的家人,包括米歇尔的女儿,前提是这笔钱不被用于他所谓的弥赛亚式投资。他还提出,如果孩子们能再与他相处一段时间,就把自己一半的遗产留给米歇尔。这些安排将关怀与条件相连——吉迪恩想为这个家庭提供保障,但他的慷慨一再附带条件,进而影响监护权和家庭决定。

照料、脆弱与故事的收束

书信展现出吉迪恩的权威如何在疾病压力下发生变化。这个曾被人记得能让满屋子安静下来的人,如今日常生活需要他人照料。他提到伊拉娜会陪伴他,直到他按计划接受住院治疗,并请求米歇尔在她回来时不要苛责她。后来,伊拉娜搬进他的房间,夜里照料他,因为他会惊醒、陷入恐慌,含混地发出指令。她给他喝草药饮品、服用药片,握着他的手直到他再次入睡,并在早晨协助他洗漱、穿衣和进食。

这种变化并未被描写成简单的和解。吉迪恩过去的行为依然得到承认,两人的婚姻也没有恢复。相反,他的归来带来了一种以照料为基础、暂时形成的亲近——伊拉娜留在他身边,波阿兹修复了房产,还为他做了手杖和凉鞋,而吉迪恩也接受了曾被自己抛弃的家人的帮助。他渐渐倾向于留在这所房子里,而不是回到他认为已无计可施的医院。因此,他生命最后阶段的行动并非康复,而是在决定余生要在哪里度过。

叙事作用与意义

吉迪恩的形象通过书信、回忆和患病场景逐步显现,而非由一段连贯叙述完整交代。书信既把他呈现为他人记忆中的对象,也呈现为向米歇尔解释自己或写信给波阿兹的人。这些叙述并未导向单一评断——吉迪恩承认自己怀有报复心,为家人作出安排,并回到一所充满痛苦回忆的房子。这些反差是人物塑造的核心,并不意味着其中一面抵消了另一面。

吉迪恩晚年的归来将小说中的家庭冲突带到了同一个实体空间。房子保存着他的童年回忆、波阿兹修缮房产的劳动,以及伊拉娜在他体力衰退时对他的照料。吉迪恩以自己能够采取的方式尝试弥补过往——写信、给钱、立遗嘱、为波阿兹提供住所,并接受他人的照料——但每一种方式都仍带有控制与疏远的历史痕迹。他没有抹去这段历史,而是回来面对它,并在一段时间里留在那些被这段历史联系在一起的人与物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