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洛迪亚

黑匣子

沃洛迪亚是亚历山大·吉迪恩的父亲,曾经气势非凡,晚年却只能接受机构照料,并对身边的人感到严重困惑。在伊拉娜·布兰德施泰特讲述的1976年探望经历中,他时而彬彬有礼、严肃认真,时而神志恍惚。他认不出伊拉娜,还坚信她是自己已故儿子的遗孀,这使得这次探望成了一场记忆仍极具情感力量、却已变得不可靠的相遇。

身份与家庭背景

沃洛迪亚的重要性,与亚历山大·吉迪恩在家族偏僻的齐赫龙雅科夫旧宅度过的童年密不可分。亚历山大从小没有母亲、兄弟姐妹,也没有人类朋友;在伊拉娜的叙述中,他唯一的伙伴是父亲养的一只小恒河猴。这座庄园不只是家宅,也是他早年一场决定性丧失发生的地方;这段往事一直是伊拉娜记忆中与沃洛迪亚相关的家族历史的一部分。

亚历山大的母亲在一个冬夜去世,当时她因意外而独自留在卧室里。白天的护士已经回家,夜班护士还没有到来。沃洛迪亚则出门去运一船从意大利购来的铁梁。伊拉娜记得那间卧室是阁楼里一间小房间,可以望见大海;她还记得沃洛迪亚书房里母亲的照片,照片两侧摆着蜡烛,旁边放着一瓶永生花。这些物件将丧亲之痛与家宅的日常生活联系起来;在后来的叙述中,伊拉娜只能猜想,照片及其摆设早已不复存在。

疗养院探望

在一封日期为1976年8月15日的信中,伊拉娜讲述了自己从齐赫龙前往海法,去卡梅尔山的一家疗养院探望沃洛迪亚。她发现他独自坐在花园的桌旁,穿着一件沾有污渍的长袍,面前放着蛋糕和酸奶,手里拿着一枝夹竹桃。他的外表仍保留着几分威严——他缓缓起身,向她鞠了两次躬。然而,他认错了来客。他称她为罗维娜夫人,并感谢她前来参加自己的葬礼,把这次探望当成了自己死后的场合。

伊拉娜从中央汽车站带来了菊花。沃洛迪亚接过花,把一朵插在扣眼里,其余的放进酸奶杯,后来又把花扔到一旁。接花时的小小仪式和随后突然的拒斥,同属于这场不稳定的会面——他可以礼貌地回应伊拉娜,却弄错她的身份和来意。他在酸奶旁提出请她喝香槟,也同样表明,即便两人对当下情境的共同理解已经混乱,日常社交礼节仍然延续着。

记忆、混乱与道德判断

伊拉娜问起他的健康状况和肩膀的疼痛时,沃洛迪亚否认自己疼痛,并把疼痛说成属于另一个人。他提到一个据说还活着、并曾在电台讲话的男人,但谈话并未清楚说明他指的是谁。这段对话显露出他的混乱,却没有让他完全沉默——他仍在回答,只是他提及的身份和情境无法构成一段连贯的当下叙述。

另一个时刻,沃洛迪亚问陀思妥耶夫斯基是否可以得到宽恕,并将这位作家的宗教立场与他对待家人的方式、以及一个垂死孩子所受的苦难作对比。这个问题表明,尽管他神志恍惚,道德上的执念仍表达得十分鲜明。伊拉娜的叙述还记下了他忽然轻笑,随后又恢复严肃,并背诵一段关于秋天、将至的降雪以及策马离去的文字。他背诵时迷失了思路,继而沉默下来。从流畅的陈述到中断,这一变化赋予场景自身的形式——记忆以片段浮现,其情感力量却比连贯性留存得更久。

他与伊拉娜的关系

伊拉娜提醒沃洛迪亚自己是谁之后,他短暂地似乎认出了她。他认出她是伊拉娜,称她为儿子的遗孀,随后又仿佛在说儿子和辛菲罗波尔的人们都已被杀害。这并非对当下的可靠叙述,而是一段错误的往事,他把来访者置于其中。因此,他对伊拉娜的辨认既不完整也不稳定——他想起了她的名字,却没有认清她实际的生活处境,也没有认清她与亚历山大的真实关系。

在这段混乱的叙述中,沃洛迪亚谈起生、死与责任。他说自己已经扔掉左轮手枪,并认为此事已成定局,随后劝伊拉娜活下去、抱有希望。他递给她一朵沾满灰尘的菊花,并提醒她不要在雪中迷路。这个举动虽不起眼,却为这次探望落下一个关怀的句点——即使他把她当成来自想象中的过去的人,仍向她表达了希望她活下去的愿望。

叙事作用与意义

沃洛迪亚的出现将家族的过去带入当下,却没有使它重现完整。伊拉娜对亚历山大母亲之死和孤独童年的回忆,与眼前这位在晚年衰弱下来的父亲相遇;他曾是那段家史的一部分。这次探望并未化解旧日的丧失,反而显示,那些丧失如何继续影响伊拉娜理解亚历山大家族的方式,也影响沃洛迪亚如何将自己已无法可靠区分的记忆与现实混为一谈。

这个场景还并置了彼此冲突的延续形式。沃洛迪亚记不清姓名和情境,却仍保留着礼貌的举止、道德上的追问,以及最后对伊拉娜安危的关切。他关于儿子已死的混乱想象不能当作事实,却揭示了主宰这次相遇的情感世界。叙述以那朵花和劝她活下去、抱有希望的话语收尾,使他的神志恍惚得到一种人性上的映照——记忆正在衰退,向他人表达一点善意的冲动却依然留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