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雷克兰兹

H是鹰

布雷克兰兹位于剑桥东北部,是一片湿润沼泽地逐渐过渡为干燥沙地的地域;军事基地、人工林、旧工业与野生动物共同占据着这片土地。在叙事中,这里既是观察难以寻觅的苍鹰之地,也是人类活动塑造野性的例证——它的独特性并非来自未经触动,而是源于土地利用、生态变化与历史影响的层层累积。

地貌与特征

这片区域距剑桥东北方向约四十五分钟路程。这里的反差显而易见——松林和沙地旁边是豌豆田、道路与美国空军设施。这里还有废弃而隐蔽的建筑,包括一排排编号林区之间日渐破败的房屋,以及草丘下曾为核武器建造的设施。同一片土地上还分布着高尔夫球场和纹身店。由此形成的既不是原始荒野,也不是寻常的田园牧歌,而是一片各种用途与野生动物并存、且用途清晰可见的土地。

这个地方的名称让人联想到破碎的地面,其地形也留有自然与人为扰动的痕迹。这里有皆伐区,树根和落下的松针裸露在沙地上;也有意外出现的驯鹿苔斑块和零散的燧石。天气潮湿时,人们可以在地面上找到小块加工过的燧石。新石器时代,这里曾是燧石加工中心,因此早期人类活动的痕迹与现代林业和军事设施共存于同一片土地上。

土地利用与生态史

过去,兔子养殖业曾大规模兴起,为这片沙地提供兔肉和制毡用的毛料。大型封闭兔场以荆棘土埂为界,王福德兔场和莱肯希思兔场等地名便由此而来。兔子与绵羊的密集啃食使植被只剩下覆盖沙地的一层薄薄草皮。在放牧最严重的地方,风将裸露的沙土吹过大地。1688年,强劲的西南风引发了一场严重的流沙灾害——布兰登镇被沙地包围,桑顿唐纳姆遭沙掩埋,当地河流也被堵塞。沙丘在布兰登与巴顿米尔斯之间绵延数英里,使出行变得困难而危险。

后来的变化并未简单抹去早先的扰动。20世纪20年代,人们在大片沙地上种植松树,为未来的战争提供木材;因此,如今覆盖许多沙丘的森林本身也是有计划地利用资源这一历史的一部分。尽管如今人们已不再以从前的方式遇见沙丘,也不再经历令它们声名狼藉的那些状况,这片区域曾以流动的沙地和危险的旅途闻名,这一旧有印象仍留存于树木之下。

兔子的整体历史也使这片土地显露出一种超越当地土地利用的生态脆弱性。兔黏液瘤病于1952年传入英国,两年内便导致全国约百分之九十五的兔子死亡。兔群数量下降改变了草地,并促成捕食者种群的变化。后来兔子数量有所恢复,但未能回到从前的规模,疫情也仍然持续。这段历史表明,田园景象看似稳定,实则可能具有欺骗性——人类引入物种及其后果能够重塑当地动植物。

苍鹰与野生动物的回归

苍鹰曾在不列颠群岛各地繁殖,但随着土地圈占限制普通人参与猎鹰活动,枪械又使射猎变得更加时兴,它们在乡野中的地位也随之改变。这些鸟不再被视为狩猎伙伴,而被当作害兽。猎场看守人的迫害与栖息地丧失共同导致苍鹰数量下降;到19世纪末,苍鹰已在英国灭绝。一张记录最后几只被射杀的苍鹰之一的照片,如今留存为一件来自苏格兰庄园的制成标本,记录了这一消失过程。

苍鹰的回归始于20世纪60至70年代猎鹰爱好者的一项非官方行动。英国猎鹰俱乐部的成员意识到,进口一只用于猎鹰活动的苍鹰所需的费用,也足以支付购买并放归另一只鸟的开支。从欧洲大陆带来的苍鹰,包括来自瑞典、德国和芬兰的苍鹰,被放归森林,或从圈养中逃脱。它们存活下来,找到配偶并繁殖后代。此后,它们的后代发展到约四百五十对。这一恢复过程使人类影响与野生自然之间的简单区分变得复杂——苍鹰通过人类有意的干预得以立足,却在带它们回来的人不再直接控制之后继续生存和繁殖。

这片区域的地貌赋予这段历史格外深刻的意义。苍鹰是林栖鸟类,即使身处其活动区域,也很难被看见。人们或许能从其他鸟类突然受到惊扰中察觉它们的存在,也可能从森林地面上的残骸推断它们来过;而直接目击往往只持续一瞬。苍鹰比那些可能被误认为是它们的小型鹰类大得多,也强壮得多;它们相对隐蔽,因此成为观察者渴望一睹的对象。在布雷克兰兹,苍鹰难以捉摸的身影属于一片森林,而森林表面上的天然状态掩藏着层层人类历史。

目击

一个晴朗的早春清晨,叙述者走进森林,希望看见苍鹰在开阔的空中展示飞行。恰好在八点半,叙述者低头看着一株小小的十大功劳属植物时,抬头看见一对苍鹰在林冠上方翱翔。乌鸦群起骚扰它们,但两只鸟仍彼此呼应,在空中飞行。雄鸟先飞过雌鸟上方,随后又飞到她下方;雌鸟侧翼下沉,两只鸟再次升高。它们的动作让天空短暂地仿佛显现出一幅由曲线与距离构成、可以辨读的图案。

这次相遇几乎刚开始便结束了。两只鸟消失在树林间,观察者想不起自己曾否移开目光,甚至无法记起是否眨过眼。这种突如其来的消失赋予目击以力量——苍鹰作为清晰可辨的活物出现,随即又被林地遮蔽。漫长等待终于得到回应,但苍鹰并未长久停留,任人占有,也没有变得容易确认。

对田园理想的挑战

布雷克兰兹挑战了这样一种乡野想象——乡村永恒、有序,并与人类劳作彼此隔绝。这里的历史包括史前燧石生产、兔子养殖、流沙、植树造林、军事建设,以及曾被驱赶至灭绝的物种重新回归。这些层层叠加的历史使这片区域显得野性十足,却并非未经人类触动。这里的奇异面貌,是土地、人类、动物与工业相互作用的产物。

这种复杂性也赋予苍鹰回归更广泛的意义。它们并非置身人类历史之外、幸存至今的自然遗迹;它们在英国重新出现,与曾将它们进口并放归的猎鹰爱好者有关。同时,它们之后的生存与繁殖,也不能被简化为人类的所有物或人为设计的结果。因此,布雷克兰兹展现了一种并非与人类介入相对立的野性。野性能够从一片由人塑造的土地中萌生,同时仍然难以捉摸,也无法被人类完全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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