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

东京罪恶

东京成为杰克·阿德尔斯坦证明职业能力的场所——他在这座城市谋求一份《讀賣新聞》的工作,进入警察记者俱乐部,并了解到,掌控官方信息的机构如何决定信息获取方式。首都的警察总部和记者室为他提供了跑警察线新闻的机会,但其规则也暴露出哪些人能够参与,以及哪些类型的新闻报道会受到欢迎。

踏入警察新闻线

1992年7月12日,阿德尔斯坦守在电话旁,为了消暑,把双脚伸进一台小型冰箱里,期盼《讀賣新聞》能给他一份记者工作。当时,他正在上智大學攻读比较文学,并为学生报纸撰稿。翻译工作和偶尔做按摩的收入勉强够日常开销,而学费仍靠父母承担;在报社谋得职位,便能让这份不稳定的学生工作组合成为职业生涯的起点。

经过招聘流程后,他参加了一周的短期实习,走访了几处办公室,第一站是东京都警视厅记者俱乐部。在警察总部,松坂把他介绍给安西井上——一位资深警察线记者。井上的调查曾帮助证明一名被判谋杀妻子的大学教授无罪,并找出真正的凶手。此案让井上以揭露警方和检方的错误而闻名;他的经历表明,调查报道就在阿德尔斯坦即将进入的机构内部展开。

九楼设有警视厅公共关系部门和三个记者俱乐部,分别供报纸、电视,以及广播和地方报纸使用。周刊和月刊不在官方名单之列,警方认为它们不适合加入;外国媒体代表也被排除在外。这种安排使记者俱乐部不只是方便的新闻工作场所,更是一种把关机制——既有的国内媒体机构拥有获认可的采访渠道,局外人则被挡在门外。

以城市为新闻现场

阿德尔斯坦在警察记者俱乐部获得的设备和指导都很实用,但相当有限。1993年,警察记者手册、一台必须保持开机的寻呼机,以及一批范文,被视为训练所需的全部内容。范文涵盖杀人案和有组织犯罪,也包括扒窃;扒窃仍有自己的一套报道方式,有时还会成为地方版的头条。记者们被要求迅速掌握这些格式;这种正式指导实际上就是训练的开始,也是结束。

那些不成文的工作,是与警方消息来源建立联系。一份前任主管的备忘录警告说,机械地四处拜访,或只凭《讀賣新聞》的名头办事,十名警员中可能只有一两人会泄露消息。因此,跑警察线不仅取决于记者在记者俱乐部中的位置,也有赖于与警方长期交往。官方手册旁边放着这份备忘录,清楚呈现出岗位规定与促成信息流通所需的人际经营之间的落差。

在短暂报道埼玉县地方政治后,阿德尔斯坦回到东京从事警察新闻报道,并被派往风纪组。他所在的第四辖区名义上覆盖新宿警察署辖区和几乎整个新宿区,但工作的重心是歌舞伎町——一个动荡而利润丰厚的红灯区。这个街区的名字让人联想到传统戏剧,但文中描绘的它,实际上与性产业及警方对其进行管理的需求紧密相连。

歌舞伎町后来的衰落,源于官方整顿该区的行动;2001年9月,Mei-sei 56大楼火灾造成四十四人死亡后,整顿力度进一步加大。大楼屡次违反安全规定,使长期存在的混乱受到关注。对阿德尔斯坦而言,东京的警察新闻线由此通向不断变化的城市面貌——信息获取受记者俱乐部规则和私人关系支配,而他报道的地方本身也在执法行动和公众审视中发生改变。

六本木、案件与保护的局限

露西·布莱克曼和路易丝·菲利普斯一同来到日本,并逐渐常去东京六本木;经济泡沫破裂后,这一地区的夜生活发生了变化。昔日价格高昂的迪斯科舞厅,逐渐被较便宜的陪酒酒馆、小型俱乐部、按摩店和深夜营业场所取代。该地区吸引了外籍劳工和顾客,但它作为娱乐场所的名声掩盖了在那里工作的女性所处的脆弱境地,其中一些人的旅游签证并不允许她们就业。

7月1日,露西从涩谷打电话给路易丝,说她要去见一位俱乐部顾客,对方会给她买一部手机。当天晚上她又打来电话,说自己正在回家的路上,但她没有回来。两天后,一名自称高木明的男子告诉路易丝,露西加入了千叶县的一个宗教团体,无法回家。路易丝先去了英国大使馆,随后前往麻布警察署报失踪。当地警方不愿接手此案,但那通电话和大使馆的介入使案件引起官方注意。7月9日,东京都警视厅搜查第一课接手,将案件从地方警方转交总部处理。

调查通过塑造警察新闻线的同一批城市人脉展开,包括警察记者、俱乐部工作人员和认识相关顾客的人。到了10月,小原丈二已成为嫌疑人;10月12日,警方因另一起性侵案件将他逮捕。警方的公开声明描述了针对外籍女性下药并实施侵害的模式,并指出这种模式与露西失踪时的情况存在相似之处。阿德尔斯坦通过报道获得的信息证实,露西和小原曾见过面,而且有证人可以证实这次会面。阿德尔斯坦把信息交给山本后,这成了《讀賣新聞》的独家新闻。警方原本希望打小原一个措手不及,因此对消息曝光感到恼火;约一周后,其他报纸也报道了两人的关联。

此案也揭示了移民身份如何妨碍受害者获得保护。后来,阿德尔斯坦提到一项日本警察厅指令,要求认真打击人口贩运并照料受害者。一名警方消息人士却描述了相反的做法——非法工作的女性可能被捕并遭遣返,使调查人员失去证人,也让针对人口贩运者的案件难以建立。书面指令与对其执行情况的描述背道而驰。一项由政府资助的国际劳工组织研究,也对日本未能惩处人口贩运者或照料受害者作出了类似批评。尽管政府曾下令将报告保密,阿德尔斯坦还是取得了一份副本,《讀賣新聞》于2004年11月19日刊登了报告。他后续报道指出,由此引发的审视促使政府行动计划作出重大修订,使东京的新闻报道产生了超越单一罪案的影响。

刊发、沉默与城市的影响力

阿德尔斯坦在东京遭遇的把关,并未止于警察记者俱乐部。当他试图刊发自己对后藤忠政与联邦调查局往来的调查时,日本媒体机构拒绝报道。编辑们提到报道已经过时、可能使日本警察厅难堪,以及联邦调查局是否会证实消息尚不确定。一位出版业高管警告说,法律费用和可能遭到的报复都不容忽视,其中包括公司可能遭受暴力;此外,公司还可能失去来自创价学会的印刷业务。这些拒绝表明,政治关系、商业利益和恐惧会限制公众能够看到的内容。

阿德尔斯坦在报道刊出前将文章寄给《讀賣新聞》,但该报没有理会,其他日本报纸也一样。他此前已开始与《洛杉矶时报》记者约翰·格利昂纳和查尔斯·奥恩斯坦合作;两人在《华盛顿邮报》刊出的文章没有提及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并于5月31日成为头版新闻。日本媒体再也无法忽视这篇报道,但大多数报道此事的媒体都将消息归于《洛杉矶时报》,而没有独立核实或深入调查。在这最后的转折中,东京不只是警察新闻线的场景——它也是一个媒体体系的一部分,在那里,信息获取、报道刊发和消息来源归属,决定了重要信息会不会得到调查,还是仅仅被稳妥地转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