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宿歌舞伎町

东京罪恶

新宿歌舞伎町既是杰克·阿德尔斯坦报道工作的活动场域,也是会面地点。当地营业至深夜的酒吧和陪酒俱乐部让他得以接触了解黑道的人士,其中包括一名谈及金融调查的后藤组及地方帮派所属的山口组成员,以及一名警告他后藤正人知道阿德尔斯坦正在写书的消息来源。这个地区的重要性不只在于夜生活,也在于在那里进行的微妙信息交换——信息可以推动报道,但提供信息的同一批关系网也可能使记者身陷险境。

夜间工作与接触渠道

阿德尔斯坦的工作常常延续到城市夜生活正活跃的时段。凌晨两点,他写完一篇文章后前往东京六本木;后来,凌晨四点,他来到新宿歌舞伎町一家小型陪酒俱乐部,与一名可能掌握更多梶山进消息的消息来源会面。这些行程将该地区置于更大的夜间采访网络之中;在这个网络里,搜集新闻既依赖于在酒吧和俱乐部经营人脉,也离不开致电警方、医院、企业和摄影师。

在新宿歌舞伎町的会面中,阿德尔斯坦见到了独眼龙,他在此前于埼玉县进行的一项调查中就认识对方。独眼龙是后藤组及地方帮派所属的山口组成员,对黑道知之甚多;但阿德尔斯坦将信息的实用价值与对对方动机的信任区分开来。他认为独眼龙是很出色的消息来源,同时仍对他保持戒心。这种态度影响了这次会面——消息来源可以为他打开通往犯罪和金融网络的路径,但记者不能把能够接触对方当作对方怀有善意的证明。

俱乐部里的采访

这次约定的会面在新宿歌舞伎町一家典型的陪酒俱乐部举行,店内有吧台、卡拉OK机、吊灯、靠墙沙发,以及摆着威士忌、水和玻璃杯的桌子。一名陪酒女郎为独眼龙准备饮料,他示意阿德尔斯坦坐到自己对面。两人先喝了一杯,简短地用韩语打过招呼,随后独眼龙便问阿德尔斯坦想知道什么。于是,这种寻常的服务场所成了有意探讨有组织犯罪和资金问题的地点。

谈话从埼玉商银倒闭谈起,转而讨论投资该信用合作社的人,以及他们应被视为受害者,还是仅仅是贪婪的投资者。独眼龙停顿片刻,给出了更具体的说法——梶山进在拉斯维加斯的米高梅大酒店赌博,输掉了数百万美元;不过,独眼龙也暗示,这些交易或许可以被理解为洗钱。他说梶山进带着现金往返于保险箱和美国之间,并在海外开有银行账户。这些说法是在新宿歌舞伎町浮现的,使俱乐部里的会面成了当地消息来源关系与一项跨境调查之间的纽带。

独眼龙愿意开口,与此前的一项承诺有关。阿德尔斯坦和另外两名记者曾追查一家由韩国人经营、后来倒闭的信用合作社,并报道其中涉及的企业不当行为指控,以及向稻川会发放的不良贷款。报道过程并不顺利——一个宗教团体和一位知名政治人物都构成了压力,阿德尔斯坦最终拿到了埼玉县政府一份措辞严厉的内部审查报告。他曾向独眼龙及其父亲承诺,不会停下脚步,直到报道刊出为止。独眼龙认为他兑现了诺言;阿德尔斯坦则把这次采访视为询问独眼龙所属组织情况的机会,此前他曾向独眼龙打听更广泛的黑道传闻。

再度会面与威胁

新宿歌舞伎町再度成为信息带来直接个人后果的地点。后来的一次会面中,阿德尔斯坦在一名消息来源最喜欢的酒吧与他碰面;选择那里,部分原因是酒吧提供多种波本威士忌。那名消息来源等到阿德尔斯坦已经相当醉时,才警告他说,后藤忠政知道他正在写书,而且对此很不满。阿德尔斯坦回答说,后藤忠政以前就威胁过要杀他;消息来源则指出,这次危险与威胁不同——后藤忠政不会事先声张便采取行动,还可能把杀人伪装成自杀。

这番警告是事态不断恶化的一环。阿德尔斯坦的书籍导言未经他许可,出现在讲谈社国际的欧洲网站上。他安排将其撤下,但到了2007年12月,他已收到情况严重的迹象;2008年1月,他又得到确切消息,确认后藤忠政再度打算杀他。新宿歌舞伎町酒吧里的会面让这种危险有了具体的人声和形式——那名消息来源不仅转告后藤忠政的不满,还敦促他提防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

叙事意义

在这些会面中,新宿歌舞伎町与其说是背景,不如说是报道、夜生活和风险交汇之处。一家陪酒俱乐部为独眼龙和阿德尔斯坦提供了讨论一项调查的场所;这项调查从一家倒闭的地方银行延伸至海外资金。后来,一家酒吧则成了消息来源传达与阿德尔斯坦的书相关威胁的地点。这个地区反复发挥的作用,是让信息交换具体可见——消息来源在与深夜娱乐相关的场所同记者会面、考验记者的提问,并透露所知之事。

俱乐部采访与警告之间的对照,也标示出获取信息所需付出的代价如何变化。在前一次会面中,先前作出的报道承诺帮助维系消息来源关系,并打开了获取新信息的途径。到了后一次会面,这段关系带来的不再是新的线索,而是危险的消息。因此,新宿歌舞伎町在同一处城市空间里汇集了阿德尔斯坦工作中的两个面向——揭露隐秘的金融交易和犯罪活动所需的坚持,以及将这些交易和活动付诸文字后随之而来的脆弱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