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道尔夺走布道者的车与盒子

人造小人

西奥菲勒斯·戈达尔夺走希洛的马车和盒子,将一场公开显灵变成了脱身行动。戈达尔利用人群乐于相信这场奇观的心理,并借助一只能够制造绿色蒸气的盒子转移众人注意,控制了无人看管的马车,随后驾车离去,留下希洛和他展示用的道具陷入混乱。这一行动将书中的宗教表演、实验器械和争夺中的盒子汇于一次骤然逆转之中——看似来自灵界的征兆,同时也是一种实用装置;而人群的期待则为戈达尔创造了可乘之机。

奇观及其道具

希洛在这一场景中的权威取决于公众的期待。道路上挤满了聚集在他周围的人,他们仍然随时准备见证另一场奇迹。戈达尔带着一副茫然的神情混在人群中,仿佛接受了这位老者的权威一般回应希洛的告诫。他的回答为自己争取了行动空间,使他不必立刻打破人群期待他扮演的角色。

改变局势的是基布尔机关箱,戈达尔把它当作灵媒箱使用。它同时也是圣艾夫斯的制氧装置——转动曲柄便会释放出一团绿色蒸气。这一效果恰好造成了戈达尔所需的惊愕。因此,这场表演并非只是布道者与怀疑者之间的主张之争。一件运作中的装置提供了可见的奇观,周围的观众则构成了让奇观显得可信的条件。戈达尔的行动有赖于两者。

这一事件中的道具承载着既有的实验历史。纳尔邦多利用鲤鱼腺体进行复活死者的尝试,将鱼与尸体复生联系起来——他把蠕虫喂给鱼缸里的鱼,后来又从一条鲤鱼身上取出腺体。希洛来到纳尔邦多的实验室时,看到医生保存腺体并处理掉鱼。在之后的一次实验中,纳尔邦多将一具尸体和一条行动迟缓的鲤鱼一同准备妥当,谨慎地进行操作,而非把这个过程说成简单的奇迹。在这样的背景下,希洛的灵媒箱与收集来的遗物置身于一个所谓的超自然展示与物质技术屡屡交汇的世界。

戈达尔夺走马车

蒸气引来人群的惊呼后,希洛命令戈达尔跪下,并踩着他爬上马车。马车夫已经离开,因等得不耐烦而步行前往汉普斯特德荒野,因此车辆正好停在路边,无人看管。希洛站上新取得的平台,挥舞灵媒箱,把这一刻当成又一场公开展示的开端。戈达尔表面上的顺从,使众人的注意力继续集中在布道者身上,而非马车无人照看的缰绳上。

人群部分散去后,局势便发生了实际的逆转。希洛的随从把乔安娜·索思科特的头骨放在马车上,又把一袋骨头提到旁边。戈达尔先向围观者挥手,继续装出参与其中的样子,随后把随从推下马车。希洛惊讶地转过身时,戈达尔抓住布道者的长袍,将他向后拉。他夺过缰绳,催促焦躁的马匹向前。人群的呼喊和少数追赶者都没能阻止马车驶离。

希洛离去时仍把展示道具拿在手中——马车颠簸着驶上道路,他紧紧抓住那些收集来的道具。原本用于先知精心安排的启示表演的头骨,成了他匆忙离去时突兀的伴随物。戈达尔并没有说服人群相信希洛的权威是虚假的;相反,他利用了人群的注意力和期待来帮助自己脱身。表演作为表演就此瓦解,但它的整套器具却随夺走它的人一同离去。

争夺中的盒子

被盗的盒子之所以不只关系到眼前的脱身行动,是因为故事一再表明,外形相似的基布尔机关箱很难区分。塞巴斯蒂安·欧尔斯比曾请威廉·基布尔为他那颗巨大的翡翠制作一只盒子;这颗翡翠是杰克·欧尔斯比的遗产,而那只盒子与装着人造小人的铅衬方盒几乎一模一样。后来,基布尔证实,翡翠盒与人造小人盒的基本形制相同,只在雕刻和漆色上有所不同。内尔·欧尔斯比承认自己可能把它们弄混,还提出伯德利普也许拿着那颗翡翠。这种不确定性意味着,盒子看起来是什么,并不能可靠地说明里面装着什么。

场景中特别指出,戈达尔夺走的容器是圣艾夫斯的制氧装置,而希洛把它当作灵媒箱。这种用途上的重叠赋予了这次盗取独特的反讽意味——同一件物品既能充当实验器材,也能成为宗教展示的道具,还能成为争夺珍贵或奇异物品的目标。这一事件展现了盒子的实际效用,却没有解答关于盒子归属或内容物的所有疑问。故事结尾时,鲍尔斯船长打开一只基布尔机关箱,里面装着那颗巨大的翡翠;多萝西·基布尔和杰克则安然地站在他身旁。结局明确了翡翠最终在故事中的归属,却没有消除先前造成混淆的情形,而正是这种混淆让被盗的盒子如此重要。

后果与意义

戈达尔的脱身打断了希洛对聚集人群的控制,也让马车和装置一并离开现场。人群目睹的是一次突然的逆转,而不是清楚的解释——一个盒子释放出绿色蒸气,先知登上马车,接着马车载着仍拿着道具的他扬长而去。庄严的宗教布景与仓促逃离相撞,造成了喜剧效果,但这一事件也推动了故事中的物质冲突。在这里,盒子、器械和尸体都不是被动的象征;它们的用途和误认改变了谁能够行动、人群相信什么,以及哪些物品仍在谁的掌控范围之内。

这一事件也进一步凸显了希洛对公众信仰的依赖,与戈达尔对现场物理布局的策略性关注之间的反差。先知向人群布道并展示遗物;戈达尔则留意运作中的曲柄、无人看管的马车,以及旁观者被吸引住的时机。他并未通过辩论击破人群的信仰,而是把这种信仰所造成的条件变成可乘之机,让希洛与他的道具一同颠簸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