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制定法律约束我们,不约束自己

农民

“他们制定法律约束我们,不约束自己”浓缩了一种疑虑——那些被宣称普遍适用的规则,其制定和执行并不平等。这句话出自利普采的一次村民会议;会上有人宣读了一份官方学校命令,一位农民则感叹法律在权势面前无能为力。这句话的力量不止于当下的争端——在其他地方,村民抱怨诉诸法庭也未能为他们带来补救;当他们认为自己的权利遭到漠视时,便会采取共同行动。

含义与形式

这句话的核心,是“我们”与“他们自己”之间鲜明的对照。说话者并非只是说法律失灵;他暗示,这种失灵根植于谁制定法律、谁从中获益。简洁而共同性的措辞,将政治怨愤化作一句民间格言——它足够精炼,易于传诵;又足够尖锐,足以质疑官方规则的正当性。

这番话并非以正式论证或法律判决的形式提出,而是在交谈中出现,是对另一位农民所说“法律对一个不怕它的有权势之人毫无意义”的回应。回答将注意力从个人无视规则的能力,转向制定规则并决定规则服务于谁的制度。

利普采的学校会议

会上,主持学校议案会议的沃伊特敲响钟声,宣布公证人将宣读有关拟建学校的命令。公证人缓慢而清晰地宣读,但村民静听了一会儿后,便高声表示听不懂,并要求用他们自己的语言宣读。这一场景使排斥变得具体可见——一份官方文件正在向受其影响的人宣读,但文件所用的语言和宣读程序,却使他们无法平等地理解或提出异议。

会议结束后,两位农民说,法律在一个不怕法律的人面前毫无力量。另一人回答:“是啊,他们终究是制定法律来约束我们的,不是约束他们自己。”随后,一位来自普日伦克的农民说,他原本想站出来支持他们,但公证人的目光让他张口结舌,而那名官员则随心所欲地写下任何内容。这番交谈表明,法律不平等不仅关乎纸面上的规则,也关乎谁能够发言、谁的说法会被记录,以及谁觉得自己有足够的安全感提出异议。

法庭与正义诉求

另一起木材盗窃案,为这句格言对正式司法的不信任提供了具体映照。一名执达吏提出控告,指控来自罗基齐内的农民从法官的树林里盗取木材。据称,处罚是罚款或监禁两周;农民拒绝接受判决,并通知当局他们将提出上诉。这一事件展现了正式程序的运作,但并未表明这句话就是针对该案说的。毋宁说,上诉以及控告者的身份,共同引出了这句格言所提出的更广泛问题——能够诉诸法律程序,是否就能保证得到公正的结果。

利普采的森林争端将这个问题进一步推向集体行动。在一场挤满人的集会上,村民等候博雷纳;他们认为他有资格带领大家。他向众人讲话时,列举了针对庄园的种种不满,包括庄园拒绝雇用他们并砍伐森林;他还说,他们曾向法庭申诉,却毫无结果。村民高声回应,号召大家去森林。在那里,博雷纳叫莫德利察和热普基来的伐木工人带上东西离开,并宣布村民禁止伐木。庄园的人手发动袭击时,农民们并肩站在一起,将他们击退。他们的行动并不能证明这句格言直接引发了冲突,却将这种怨愤所设想的另一条道路具象化——当法律申诉看似徒劳时,共同体便通过团结抵抗来维护自己的权利。

一句关于权力不平等的格言

这句话中的“我们”,所指的不只是说话者本人。在学校会议上,它汇集了那些难以理解官方命令、其异议又可能在记录中被抹去的村民。在森林争端中,它呼应了那些相信庄园能够不顾他们的投诉和习惯权利,仍然一意伐木的农民。在这两种情形下,问题不仅在于规则是否存在,还在于受规则约束的人,能否切实参与规则的解释与执行。

因此,这句格言将两个层面的冲突联系在一起——一名村民无法按自己的意愿让自己的话被记录下来的细微却暴露问题的时刻,以及整个共同体试图阻止伐木的更大规模对抗。它的指控之所以令人难忘,恰恰在于其简练。它道出了两者之间的不对等——一方必须生活在法律之下,另一方却能够塑造、规避或执行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