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越军

同情者

南越军在小说中的呈现,与其说是一个得到完整叙述的机构,不如说是一种由退伍军人带入流亡生活的军事身份。战败使前士兵失去了军队和国家,但他们的军阶、记忆以及对集体目标的渴望依然留存。南越将军后来训练一支流亡部队的努力,使这种延续清晰可见——军事身份可以被展现并重新唤起,却无法单凭自身扭转失去家园的处境。

战败与流亡中的身份

小说并未全面叙述南越军的指挥体系或战时历史,而是通过曾在其中服役的人,以及他们的制服、军阶和过往军旅生涯所承载的意义,展现这一机构。流亡之后,那些曾与炮兵连和步兵营相联系的人,如今成了生计不稳定或日渐窘迫的平民。一位曾垄断肉桂贸易的前将军如今经营一家披萨店;一名上校当清洁工,一名少校当修车工,一名饱经风霜的上尉则做快餐厨师。失去的军队,正是通过这些截然改变的人生来衡量的。

这种变化不仅关乎经济。无名叙述者描述了退伍军人们的担忧——他们的子女掌握英语的速度,快过父亲说母语的速度;他们也通过流亡带来的失序感来理解家庭中的紧张关系。退伍军人昔日的军中地位,几乎无法保护他们免受同化,也无法阻止他们失去与这种地位相连的权威。因此,即使南越军的前成员已不再拥有曾赋予这种身份公共力量的机构,南越军仍作为一种身份来源发挥着重要作用。

退伍军人、军阶与记忆

前士兵对自己穿军装时的生活,各有不同的记忆。无名叙述者曾以南越将军副官的身份认识许多人,也曾报道他们的处境;他怀疑,怀旧情绪重塑了少校对婚姻和往事的记忆。流亡使退伍军人倾向于将眼下的脆弱处境与理想化的昔日生活相比较,但无名叙述者的回忆让这种理想化变得复杂——他记得这些人在越南时,并没有如此深情地谈起自己的妻子。

邦的讲述将军旅生涯置于更痛苦、更个人化的尺度上。他说,在失去家人之前,自己曾有过人生目标——起初是为父亲复仇,后来则是与妻子梅和儿子德共同生活。他将身为士兵和父亲与自己作为男人的感受联系起来;他们死后,他说自己失去了这些身份,也失去了它们赋予他的目标。他的悲痛并不能代表每位退伍军人的经历,但它说明军事角色如何与家庭责任和自我价值紧密相连,也说明二者一并失去后,平民生活为何会显得空虚。

重建一支军队

流亡一年多后,南越将军开始从有经验的志愿者中组建一支精干部队。他通过信任的军官建立核心,再由军官招募士官,士官接着寻找士兵。计划中的编制包括一个司令部排、三个步枪排和一个重武器排,不过重武器尚未到手。南越将军眼下的目标是纪律、体能准备,以及恢复共同身为一支军队的感受;这一计划将过去的服役经历转化为可能的未来基础,而不只是令人追忆的往事。

在一场约有两百人参加的集会上,制服使这一计划变得显而易见。南越将军身穿战斗迷彩服,戴着红色贝雷帽,穿着擦亮的野战靴,衣领上别着星章,臂上佩有空降兵臂章;将军夫人将多余的制服改制得合身。无名叙述者穿着制服为众人拍照,觉得衣服仿佛一种护甲。他将志愿者挺直的脊背和自豪的行进姿态,与他们平日的工作服和难民生活中的佝偻姿态相对照。片刻之间,那些平时常被视作一群难以区分、衣衫褴褛之人的男人,显现为一个个个体,也显现为一支队伍。

这种复兴也是一种有其物质局限的表演。志愿者尚未获得编制中设想的重武器,他们的军人装束也无法扭转流亡处境,或让失去的国家重归于手。因此,南越将军的努力既是实际准备,也是恢复集体身份的尝试——这些人在拥有作为军队行动所需的手段之前,先演练如何成为一支军队。

再现与政治用途

南越军也通过一部战争电影的制作呈现出来。在分配给难民临时演员的角色中,南越军士兵被描述为自由战士。无名叙述者指出了影片分类中内含的矛盾——从美国士兵的视角看,这个角色既可能是朋友,也可能是敌人;无论被归入哪一类,都可能遭到杀害。许多男性临时演员想演这个角色,其中的退伍军人使选角成为可能。他们的意愿表明,即使退伍军人在片外的生活地位低落,这种军事身份依然受到珍视。

流亡者与对立各方的关系并不简单。南方民族解放阵线游击队员也是影片中的另一个角色,但难民们不愿扮演这个角色,尽管影片同样将其称为自由战士;最终,双倍报酬说服了一些人接受。影片的分类把政治和军事身份变成等待扮演的角色,而难民则将自己的经历和敌意带入这些角色。因此,南越军不仅存在于记忆和试图重建军队的努力中,也存在于一场关于谁有权再现越南人民、以及他们的战时角色应被赋予何种意义的斗争中。

遗存与延续

南越将军的退伍军人组织进一步说明,军队之外的军事归属感如何延续。南越将军协助成立越南共和国军退伍军人慈善兄弟会,将其注册为非营利慈善组织,使其能够接受可抵税的捐款。这个组织服务于失去军队、国家和身份的退伍军人,同时也为南越将军提供掩护,以便他为自己的政治运动筹款。因此,同一个组织既回应眼前的需求,也支持更大的政治计划;慈善救助与军事抱负在此交叠。

在这些情节中,南越军既已不复存在,又难以彻底摆脱。其前士兵散落于平民工作、难民生活、电影制作和一支正在筹建的流亡部队之中。制服和军阶可以暂时恢复他们的可见性与同袍情谊,却无法抹去令这些举动成为必要的战败。南越军的持续影响力就存在于这一张力之中——它不再作为一支国家军队稳固地存在,却仍是退伍军人理解失落、维护尊严并想象集体行动的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