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政府
同情者《同情者》中的美国政府通过相互交叠的权力形式运作——公共政策和军事支持、体面的慈善机构,以及目的难以辨明的秘密网络。南越将军努力在流亡者中重建一支反共力量,使这种交叠具体呈现出来。一个退伍军人慈善组织表面上提供人道主义援助,却也将资源输送给一支秘密军队;叙述者的讲述将这种安排与更广泛的体系联系起来,在这个体系中,官方体面形象能够掩盖非官方的政治活动。
公共援助与秘密资助
南越将军和叙述者共同创立越南共和国军退伍军人慈善兄弟会,将其设为非营利组织。公开而言,该组织服务于那些失去了军队、国家和安定身份的退伍军人,并寻求捐款以改善他们微薄的生活境况。私下里,兄弟会是南越将军得以为反共运动收取资金的掩护组织。这些目的之间的落差并非偶然——难民救济的话语有助于使对政治和军事计划的支持得到捐助者认可。
叙述者将这条资金链描述为刻意迂回。国会议员指引南越将军和叙述者去找慈善基金会,而克劳德此前对美国中央情报局运作方式的讲述,已使叙述者能够辨认出掩护组织是如何被用来资助活动、同时不留下该机构名义的。有些拟议网络中的基金会,其受托人是国会议员、他的同僚,或克劳德的同僚。兄弟会本身是反共运动的掩护组织,叙述者怀疑这些基金会则是美国中央情报局或其他政府与非政府机构的掩护组织。叙事呈现的是叙述者对这一安排的理解,而不是对所有相关机构资金往来的全面披露。
这种结构模糊了救济与政治行动之间的界线。看似用于支持受创退伍军人的捐款,最终可能维系南越将军的武装组织。叙述者描述,资金经非官方渠道流转,再通过看似官方的渠道回流,公共机构为其提供掩护和正当性。因此,责任也随之分散——捐助者可以认为自己是在帮助难民,基金会可以将拨款称作慈善事业,政治资助者则能避免公开承认其秘密目的。
资金、军事支持与问责
小说将兄弟会的私人募款与向南越将军海外部队提供的官方援助区分开来。在一次与美国支持者共进晚餐时,叙述者解释说,少量捐款兑换成泰铢后会更有用——这些钱在美国买不了多少东西,却能在泰国难民营里供一名战士吃上几天,并帮助置办一套橄榄绿制服。秘密军队由难民组成,因此以满足难民需求为名的援助,也能维持一支准备重启冲突的部队。
武器和弹药则通过另一条渠道提供。叙述者说,它们由泰国安全部队供应,而这些部队从美国获得经国会批准、完全公开的经费。这种对比凸显了可否认性的叙述——军事供应链被描述为公开授权,南越将军的政治资金则依赖中间人、基金会和隐蔽目的。两条渠道可以支持同一个计划,却不具有同等程度的公开可见性。
在流亡者中,有传闻称,美国政府因未能在战争末期援助南越而向南越将军支付了补偿金;另一些传闻声称,他通过生意和犯罪活动积累了非法财富;还有传闻将他描绘成一支精锐部队的指挥官,随时准备复仇。叙述者将这些说法作为不断扩散的传闻转述,而非既定事实。然而,这些传闻的流传仍显示,秘密活动使难民难以分辨政府支持、私人募款、腐败和政治流言。
战争政策与权力话语
在一场关于美国为何输掉战争的讨论中,一名美国律师认为,美国过于担心声誉受损,本该动用压倒性武力。理查德·赫德提出了更极端的解释,将一场彻底毁灭的战争说成是在东方赢得尊重的作战方式,并以此对比消耗战。南越将军反驳说,所谓东方取之不尽的资源就是人口。这场交锋揭示了战略辩论如何将庞大人口化为抽象概念,并将大规模死亡当作军事计算。
这些发言者并未提出一套单一、确定的政府路线。相反,他们的对话展演了对美国失败及责任的相互竞争的解释——对声誉的顾虑、对克制的遗憾,以及一种将亚洲人的生命视若低贱的种族化理论。国会议员此前对自由和独立的辩护,与这番主张更大规模武力的论述格格不入。这种矛盾是小说描绘美国权力的核心——人道主义理想与军事理性并存,但那些性命攸关的人往往被谈论成工具、代价或数字。
情报、审讯与再现
小说还将美国权力与军事知识及影像的流通联系起来。克劳德的审讯课程包括幻灯片,展示一名越共俘虏遭肢解的尸体,以及一名美国士兵朝尸体撒尿的画面。这种并置暗示双方都具有施暴能力,但周围的教学内容和正在片场拍摄的电影,却将这些画面编排成一个关于敌人残暴的故事。这一段既涉及武力,也涉及再现——暴力成为课程中的证据,而证据可以经过编排,以服务于一种关于战争的政治叙述。
后来,叙述者回忆起自己曾在一间南越警察审讯室内,目睹南越将军的安全人员折磨一名被俘的共产党女特工。克劳德作为顾问在场,但他说,警员们自行设计了对她的性侵,以及用瓶子羞辱她的做法。叙述者的记忆将这起虐待置于一个审讯做法包含他所联想到的、由来已久的胁迫手段的机构之中,同时也没有将每一项暴行都归咎于克劳德。这一场景并未证实美国政府下令实施这次具体的性侵。相反,它揭示了顾问角色、安全机构与审讯训练如何构成一条链,在其中,责任遭到争议,而暴力由当地人员实施。
贯穿这些事件,美国政府既非单纯缺席,也没有被描绘成全能而完全可见的指挥中心。它的影响通过资金、获准的军事援助、情报手段以及关于如何正当使用武力的争论显现出来。与此同时,掩护组织和中间人使官方政策与可否认行动之间的界线难以确定。由此形成的机构图景是——援助可以维系一场军事运动,人道主义话语可以掩盖战略目标,而究竟由谁授权或承担暴力,仍是故事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