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买

孟买，梦想之城，是这部印度黑社会编年史中广阔而矛盾的腹地。在这里，波光粼粼的阿拉伯海与墓地的严酷现实相遇，殖民遗产在街道名称和法律条文中延续，城市的地理——其岛屿、填海土地、密集的贫民窟——直接塑造了犯罪帝国以及在其中崛起的女性的生活。本书并未将孟买呈现为被动的背景，而是将其视为积极的主角，其空间和历史决定了黑帮分子、情妇和女家长们的命运。

殖民遗产与岛屿起源之城

这座城市的现代身份建立在大英帝国规划的基础之上。例如，滨海线这个名字直接追溯到十九世纪中叶，当时英国人通过铁路网将孟买连接起来，使其进入贸易路线。该地区得名于海军陆战队营线，这是一个英国军事设施，后来被改建为空军住宅区，至今仍可在地铁阿德拉斯以南参观。火车站本身离海如此之近，以至于只有一条道路——V.萨克塞路——将其与著名的滨海大道海滨长廊隔开。然而，这种殖民基础设施与城市历史中更古老、更有机的层次并不协调地共存。东格里，距离卡尔巴德维布料市场仅一步之遥，最初是孟买原始岛屿的一部分，该岛屿从马拉巴尔山延伸至东格里山。在十八世纪中叶，东格里山被夷平，作为合并城市七个岛屿——科拉巴、老妇人岛、马希姆、帕雷尔、沃利和马兹冈——为单一陆地的计划的一部分。山丘被夷平后，北部克劳福德市场和南部卡马提普拉填海土地之间那片低洼不平的土地被称为东格里。这种物理转变的历史——山丘被夷平，海洋被填埋——正是这座城市现代黑社会日后得以建立的基础。

犯罪与社区的地理

到了本书叙事的时候，东格里已成为一个以穆斯林为主的飞地，挤满了摇摇欲坠的旧建筑，部分建筑位于巨大的J.J.立交桥下方。其集市蔓延到人行道上，出售伊斯兰教义的音像磁带、香精、指甲花和珠宝，而热腾腾的烤肉串和印度香饭的香气在傍晚弥漫。对于外人来说，乌尔都语招牌和清真寺外跪着的成排男子使东格里看起来像是另一个国家。直到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期，这个地方因无休止的帮派战争和社群流血而臭名昭著。然而，同一个街区曾是独立运动的中心，无论宗教如何，男女都走上街头争取自由。这种二元性——既是政治理想主义之地，又是犯罪暴力之地——是理解这座城市的核心。这座城市的犯罪地理远远超出了东格里。索纳普尔巷，也称为索纳普尔加利，距离雷伊路火车站仅一步之遥，那里约有千间棚屋，是犯罪和疾病的滋生地。索纳普尔中的“索纳”并非指“黄金”，而是指“死亡”或“沉睡”，因为附近有几座穆斯林墓地。然而，对于一位女性——约蒂·阿迪拉马林加姆——来说，这个地区带来了黄金和巨额财富，使她成为制定规则的统治女教父。同样，锡永科利瓦达贫民窟，建在通往印度教寺庙的山丘上，在八十年代因瓦尔达拉詹拥有的非法私酒蒸馏厂而臭名昭著，后来在玛哈拉克希米·帕帕玛尼的统治下成为臭名昭著的毒品窝点。安托普山的市场区域，熙熙攘攘的小贩和当地人用泰米尔语交谈，感觉像是泰米尔纳德邦的一个小镇被移植到了孟买市中心，证明了这座城市作为印度各地移民磁石的角色。

跨国犯罪枢纽之城

孟买作为全球贸易枢纽的地位，一直伴随着其作为非法商业中心的角色。城市的码头，苦力们从来自亚丁、迪拜和香港的船只上卸下箱子，是二十世纪中叶走私帝国的起点。正是在这里，哈吉·马斯坦，原本来自金奈，最初是一名修自行车修理工，1944年作为苦力来到码头，最终通过走私黄金、银锭和电子产品赚取了数百万。这种跨国商品和人员流动超出了城市的港口。前往比尔根杰——一个跨境走私武器、电子产品、毒品和假币的枢纽——的旅程始于前往比哈尔邦小镇拉克绍尔，然后乘巴士过境。因此，这座城市的犯罪网络被编织进一个更大的全球资本主义网络中，将孟买与加德满都、迪拜及更远的地方连接起来。甚至城市的机场——贾特拉帕蒂·希瓦吉国际机场——也成为这场跨国戏剧的舞台。正是在这里，黑帮分子阿布·萨利姆最终被送回这座城市，他从北方邦阿扎姆加尔的小地方来到这座城市，这座城市给了他生计，给了他恶名，并提升了他的黑帮地位。机场也是迈赫穆德·汗假遭遇战击杀的地点，一名通缉犯在遭遇战中被击毙，他的妻子阿什拉夫立即识破这个谎言，知道他不可能携带枪支通过机场安检。

城市的法律及其不均衡的执行

这座城市的法律格局与其地理一样层次分明且矛盾重重。禁酒令，作为圣雄甘地和国大党议程的核心，于1939年8月1日在该市实施，比孟买省第一个国大党政府成立晚了两年。执法者在第一周就遇到了问题，支持和反对禁酒令的团体之间发生了冲突。当时的内政部长K.M.蒙希律师在警察队伍中进行了密集的招募计划，创建了一个名为X部门的专属干部，由一名警察副总监负责禁酒事务。然而，当1939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时，庞大的禁酒力量被转移到码头用于安全措施，禁酒令的实施受到影响。这种特殊法律及其选择性执行模式延续到了现代。马哈拉施特拉邦有组织犯罪控制法是马哈拉施特拉邦政府在反恐怖和颠覆活动法废除后于1998年颁布的一项严厉法律，其制定是因为该州没有坚定的法律来打击有组织犯罪。后来，古吉拉特邦和德里政府使用同样的法律来控制犯罪团伙。这些法律继承自殖民和后殖民国家实践，不成比例地影响边缘化社区，将整个街区定为犯罪，并助长了诸如本书所记录的“遭遇战”杀戮等法外行为。

对比与社群阴影之城

这座城市的身份也由其危机时刻所定义。1993年1月，就在岛屿城市孟买更名为孟买的前几年，梦想之城突然被过去的社群阴影所笼罩。1992年12月6日阿约提亚巴布里清真寺被拆除的震动引发了暴力余震，导致印度教徒和穆斯林之间出于政治动机和蓄谋的骚乱。骚乱导致两个社区的人被系统性地屠杀，数百人被杀，数千人无家可归。孟买在宗教不和的火焰中燃烧。然而，即使在那些黑暗时期，城市的空间也成为抵抗和团结的场所。当反卖淫情绪在卡马提普拉高涨时，性工作者寻求甘古拜的帮助，她成功领导了反对将他们从该地带驱逐的运动。她的政治关系为她赢得了与时任印度总理贾瓦哈拉尔·尼赫鲁在新德里官邸的会面，使她成为唯一一位获得国家元首接见的当地妓院老鸨。这座城市，尽管充满暴力和不平等，也促成了这样的个人能动性和集体行动时刻，像甘古拜、阿莎·高利和玛哈拉克希米·帕帕玛尼这样的女性能够在拥挤、混乱且资源无穷的街道上开辟自己的权力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