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德·弗罗洛的精神错乱

巴黎圣母院

克洛德·弗罗洛的精神与信仰崩溃,发生在埃斯梅拉达死后,也发生在他意识到自己的激情助成了她的命运之时。他无法面对已发生之事的后果,逃进乡间,最终返回巴黎圣母院。他的理智逐渐被两幅景象占据——埃斯梅拉达与绞刑架;与此同时,日常世界和周围的神圣建筑都成了可怕幻象的素材。

身份与直接起因

这一情节发生在卡西莫多介入克洛德·弗罗洛与埃斯梅拉达之间致命的纠葛之后。弗罗洛离开巴黎圣母院,脱下教士服饰,乘船渡过塞纳河逃走。随后,他漫无目的地奔过街道,经过赶往格雷夫广场观看埃斯梅拉达行刑的人群。他逃离的方向,与其说是奔向某个具体的避难之处,不如说是远离他认为正在决定她命运的地方。

弗罗洛最初不仅失去了目标,也迷失了方向。他经过圣热讷维耶芙山,从圣维克多门离开巴黎后,一处高地遮住城市视线,他便感到宽慰。但这种宽慰并未持续。与眼前的场景隔开之后,他开始审视发生的一切,并意识到自己的执念正沿着毁灭性的道路发展。因此,这一情节从外在逃离转向内心清算,但这种醒悟并未带来悔罪。

激情、嫉妒与自我认识

在乡间,弗罗洛思索着自己与埃斯梅拉达相遇的种种交织经历。他质疑誓言、贞洁、学问、宗教、德行,甚至质疑天意。他的思绪无法归于平静的判断——探究自身动机时,他感到一阵苦涩、几乎如恶魔般的笑意涌上心头。自我审视的言辞与其所描述的精神紊乱密不可分。

他认出自己的恶意是遭到扭曲的爱,也看出自己的司铎身份使爱的能力转向了毁灭性的目的。这是一个醒悟的时刻,却没有带来道德上的转变。弗罗洛明白自己的激情已变得具有腐蚀性且不可遏止,也明白其后果是埃斯梅拉达遭到定罪、自己走向永罚;然而,他并不后悔自己的行为,仍准备重蹈覆辙。他的洞察揭示了自身失败的根源,却未能使他摆脱失败。

即使占有埃斯梅拉达的可能性已经消失,他的嫉妒仍未止息。他想到菲比斯还活着、过得幸福,并有了新的情妇;他也怨恨众人曾目睹埃斯梅拉达当众受刑。他把这场公开景象想成对自己私下欲望之物的亵渎。这种怨怼之强烈,表明他的爱观已彻底受占有欲支配——即使在哀悼之中,他仍在意还有谁见过她,也在意那个幸存的情敌。

有时,弗罗洛会想象一种本来可能拥有的生活——如果埃斯梅拉达不是吉卜赛人,如果他不是教士,如果菲比斯并不存在,如果她爱他。他想象情侣们在平静环境中共享的平凡幸福,随后又明白自己无法拥有这样的生活。这种反事实的设想短暂地软化了他,但温情只让他的绝望更深。他重新陷入执念,宁愿想象埃斯梅拉达落入刽子手手中,也不愿想象她在菲比斯怀里。

逃亡与感知崩溃

整日的逃亡带着弗罗洛穿过田野与村庄,但距离并未减轻他的执念。周围的日常景象——在灌木丛中觅食的鸡、在阳光下爬行的甲虫、掠过天空的云,以及山丘上转动的磨坊——依然平静而有序。这种持续如常令他无法忍受。他扑倒在地,扯坏青麦;后来,思绪变得难以承受时,他紧紧抱住自己的头。他的举动显示痛苦正控制他的身体,而周围的景色无法使他分心。

日落时,弗罗洛意识到自己几乎疯了。自从失去拯救埃斯梅拉达的希望与意志后,他便无法在自己心中找到任何稳定的念头。他残存的思绪收缩成两幅景象——埃斯梅拉达与绞刑架。在想象中,两者朝着相反的方向不断变化——她愈发明亮、美丽,绞刑架则愈发扭曲、可怖,直到两幅景象合成一个令人惊骇的幻象。叙述呈现的并非清晰理智的恢复,而是一个逐渐崩解的心灵内部最后仍有条理的思维模式。

弗罗洛并未认真考虑死亡。他紧抓着生命不放,对死后可能降临的地狱也心怀恐惧。与此同时,他对方位的判断仍不可靠——尽管他以为自己已远离巴黎,却发现自己只是绕着巴黎大学区的围地打转。他转向圣日耳曼德佩修道院,最终设法回到城中。他在感受上经历了漫长的流浪,在地理上却只走了有限的路程;两者之间的落差凸显了想象中的逃离与实际受困之间的差异。

城中与圣母院内的幻觉

弗罗洛重新走上街道时,路人仿佛都成了幽灵,平常的景象与声音也失去了清晰的区别。在一家杂货铺外,悬挂在铁皮圆环上的木制蜡烛被风吹得互相碰撞。他听来却像蒙福孔的骷髅发出的撞击声。熟悉的街头声响变成死者的征兆,为这一情节中更广泛的模式作了铺垫——周围事物并未简单消失,而是被他的恐惧重新塑造成印证恐惧的世界。

一幅塔楼般的巨大幻象使这一过程愈发强烈。弗罗洛以为自己看见了地狱的钟楼,灯光仿佛是通向巨大熔炉的开口,声音则像从里面传出的惨叫。幻象的规模与怪异令他不堪承受;他捂住耳朵,转身逃走。叙述随后指出,恐惧的根源就在弗罗洛自身。这个幻象属于他的精神错乱,即使他体验到的仿佛是外在现实。

他用随身携带的塔楼钥匙进入巴黎圣母院。教堂仍保留着晨间仪式的布置——悬挂的帷幔使唱经席变暗,月光则让彩绘玻璃呈现出难以辨认的色彩。弗罗洛把阴影中的苍白轮廓看成受罚者的面孔或主教冠。他试图穿过教堂逃走时,建筑仿佛动了起来,有了生命;柱子变成巨大的肢体,整座教堂也成了怪物。他的宗教生活原本以此为中心,如今却把这里感知为末日景象的一部分。这一情节通过周围建筑的扭曲,显现出他内心秩序的崩塌。

铁栅栏下的一盏小灯吸引他走向供众人诵读的日课经书。他冲向经书寻求安慰,却看到摊开的段落写着一个灵从眼前经过,一种声音使讲述者毛发直竖。文字非但没有安慰他,反而加深了他的恐惧。他双膝发软,瘫坐在石地上,想到当天死去的埃斯梅拉达。他原希望宗教文字能使自己镇定,文字却仿佛印证了他心中已逐渐成形的超自然恐惧。

幻影与精神错乱的终点

弗罗洛最终决定到塔楼中卡西莫多身边避难。他心怀恐惧,从日课经书旁拿起那盏灯照亮楼梯,全然不顾这是亵渎。午夜时,钟声使他以为到了正午,他喃喃说道,埃斯梅拉达一定很冷。对时间的混淆以及关于她状况的话语,显示他的思绪已被她的死彻底占据。

一阵风吹灭了灯。在黑暗中,弗罗洛看见一个苍白的女性身影出现在塔楼另一侧的转角处,山羊也在她身边。他认定那身影就是埃斯梅拉达——她摆脱了他联想到行刑时的束缚,却已经死去。她走近楼梯,停了一下,随后经过他身边,仿佛没有看见他。叙述把这一幕写成幻影,同时将其限定在弗罗洛精神错乱的体验之中;它并未确立独立于此的超自然解释。

她经过后,弗罗洛缓缓走下楼梯,仿佛自己也成了幽灵。随后,他再次听见日课经书中令他惊惧的同一段《圣经》文字。这些文字再次出现,把教堂中的场景与埃斯梅拉达的幻象联系起来,也使精神错乱呈现出循环的结构——最初为寻求安慰而读到的文字,后来作为恐惧的回声再次响起。在整个情节中,弗罗洛能够认清自己的激情已经腐化,也能看出它造成的毁灭,但这种认清既未恢复他的判断力,也未使他摆脱执念。主宰他心灵的两幅景象——埃斯梅拉达与绞刑架——仍持续支配着他对世界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