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述者的父亲
彩绘鸟叙述者失散的家人重新出现在他面前时,叙述者的父亲也随之显露身份——他扶着哭泣的女人,要求查看能够确认两人关系的胎记,后来又试图为归来的儿子建立一个家。然而,重逢并未化解叙述者的归属感问题。父亲的温柔与体弱,面对的是一个心中所想的未来仍与加夫里拉和苏联红军相连的孩子;因此,父亲虽是一个真正能提供保护的人物,叙述者起初却把他体验为一种束缚。
身份与确认
父亲初次出现时,是被一名社会委员会成员带进校长办公室的一对夫妇中的一员。委员会成员相信自己战前可能认识叙述者的父母,于是安排了这次会面。叙述者觉得这对男女似曾相识,但仅凭相貌相似,无法确定他们的出现意味着什么。父亲的身份通过胎记这一具体证据变得明晰——他让男孩解开制服的扣子,以便查看左胸上的印记。
胎记显露之前,父亲已呈现出镇定与情感交织的一面。他扶了扶架在湿润鼻梁上的眼镜,用俄语对叙述者说话;男孩觉得他的俄语流利而优美,并将之与加夫里拉的俄语相提并论。母亲含泪俯身靠近叙述者,父亲用手臂扶住她;他也因啜泣而颤抖,但很快控制住情绪,足以开口对男孩说话。这一幕使确认既亲密又可验证——一家人相似的相貌暗示着答案,而胎记则提供了确证。
重逢与男孩的抗拒
胎记显现后,父母拥抱并亲吻叙述者,但他认出了他们,并不意味着他毫无芥蒂地接受了他们。他考虑是否要逃走,想象自己可以登上一列拥挤的火车,从此不被人找到。他也认为,自己十二岁,还没有长大到可以拒绝父母对他的认领。因此,父亲进入故事时,并非一位一到来便立即让家庭重归完整的救助者,而是一位成年人——他有权也有责任把孩子带走,但这与男孩想要自行选择未来的愿望发生了冲突。
叙述者把自己的未来与加夫里拉和米特卡联系在一起,也与发明能改变人们肤色的引信的梦想联系在一起。他担心回到父母身边,就会结束自己在苏联红军伙伴所在之地的想象生活;在那里,明天仿佛已经到来。父亲并没有通过任何明确的威胁造成这种冲突;相反,重逢所代表的关爱本身,便断绝了叙述者珍视的可能性——继续不受牵绊。男孩觉得自己的世界缩小到农舍狭窄阁楼的意象,使回家在情感上仿佛意味着空间收窄,尽管家也提供了庇护。
流离失所中建立的家庭
叙述者与父母离开孤儿院后,父亲帮忙搬运他的书,穿过一座挤满返家人群的城市;这些人的家在战争期间曾被占用。父母费了很大力气才借到一套公寓;他们得知当地儿童收容所有一个男孩,特征与他们的儿子相符,并且可以安排会面之后,才有了这次重逢。因此,他们的重逢并非发生在一个完好无损、静候他们归来的安定家庭环境中,而是在战后更广泛的住房与归家争夺中,艰难争取到一处栖身之地。
这套公寓由一间房和一间厨房组成,楼梯间设有盥洗室。屋里闷热拥挤,住在那里的人总是彼此妨碍。父亲有心脏病——他一受刺激就会脸色苍白、满脸汗水,随后吞下药片。这一细节让他的体弱在家庭生活中有了具体的体现,而不只是一种由含泪重逢带来的笼统印象。与此同时,母亲每天都要操劳;她黎明时出门排队买食物,回来后再做饭、打扫。家人确实提供了保护,但这种保护是在物资匮乏、空间狭小的处境中给予的。
父母还收养了一个四岁的男孩;他的父母和姐姐都已被杀害。战争第三年,家人四处流浪时,照看过他的护士救下他,并把他交给了父亲。父母爱这个孩子,叙述者也看得出他们的疼爱,但这个新家庭反而加深了他对自己是否属于这里的疑虑。他思忖,自己是不是宁愿独自留下,等加夫里拉来收养他,因为与在一个村庄接一个村庄、一个城镇接一个城镇地流浪相比,这种按部就班的家庭生活对他吸引力较小。
关爱、伤害与叙事意义
叙述者无法安定地融入家庭生活,在年幼的孩子打断他阅读有关苏联红军战绩的报纸报道时,变得具体可见。男孩抓住他的裤子,撞翻了他的书;叙述者抓住男孩的手臂,用力之大,折断了一根骨头。父亲叫来了医生。在现有记述中,这是父亲保护自己照料的孩子最明确的行动;父母默默注视叙述者的目光,则表明他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没有记载他们与他发生正面冲突。后来,年幼的男孩躺在床上,手臂打着石膏,呜咽着,惊恐地看着叙述者。父亲的家给了孩子安全,但叙述者的行为清楚表明,仅有保护并不足以消除随他一同进入这个家的暴力与疏离。
即使叙述者回家之后,他与父亲的关系仍未安定下来。叙述者常常溜出去见沉默者,后来得知沉默者已被转送到另一座城市。五月战争结束后,叙述者仍继续去孤儿院,希望收到加夫里拉或米特卡的来信;但一封也没有。父亲把儿子带回了一个家庭,但男孩的心思仍在这个家庭与那些代表他战时希望、如今不在身边的人物之间摇摆。父亲的重要性就在于这种未解的反差——他充满爱意、体弱,也切实承担着照料叙述者的责任;然而,对孩子来说,父亲促成的归家却仿佛意味着失去自己选择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