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夭折后被安葬于教堂墓地

德伯家的苔丝

索罗的夭折与安葬,为苔丝的婴儿短暂的一生画上句点,其中包含两重抗拒——苔丝不让对洗礼是否有效的疑虑剥夺孩子拥有基督教坟墓的权利,随后又在教堂墓地最荒废的角落为孩子留下充满爱意的纪念。这一段将母亲的悲痛与制度对死者的分类并置,展现苔丝的信仰如何变得不再那么依赖官方权威,即使她仍向权威请求认可。

死亡与洗礼问题

索罗在黎明时分死去;叙述以洗礼中的征战意象描写他的一生,将其比作与罪恶、尘世和魔鬼抗争的战役。叙述称这个脆弱的婴儿是士兵和仆役,他的战役只能十分短暂;其他孩子醒来后哭了起来,求苔丝再生一个漂亮的宝宝。他们孩子气的请求与死亡不可逆转这一事实形成鲜明对比,凸显孩子们对发生的一切几乎一无所知。

孩子死后,苔丝仍然平静;这种镇定与她亲自为孩子施洗后获得的确信有关。白日里,她觉得自己先前对孩子灵魂的恐惧或许过于强烈。她想,如果天意不肯认可她近似施洗的举动,那么她也不会看重那种因这一不合常规之处而将她或孩子排除在外的天堂。悲痛并未消失,但在这场危机中曾支配她的灵性遭拒之虞,不再左右她的反应。

叙述将这场丧失从家庭延展开来,把索罗描写成一个弃儿——他整个宇宙都只是小屋内部,而他所经历的时间以日计算,而非以年或世纪计算。这种压缩的尺度使他短暂的一生既具体可感,又显得相对于评判他的社会与宗教体系微不足道。孩子刚刚来到世上,这些体系便为他指定了一个备受争议的位置。

苔丝寻求牧师的答复

苔丝仍然想知道她紧急施行的洗礼在教义上是否足够,因此她向教区牧师询问索罗能否接受基督教葬礼。她不知道自己施行的仪式是否能得到教会认可,而唯一能够回答这个问题的人是位新来的牧师,并不认识她。黄昏过后,她来到牧师家,在门外站着,却鼓不起勇气进去。她转身离开时,偶然遇见正回家的牧师,便在昏暗中向他开口;她觉得在那里更容易讲述自己的经历。

苔丝解释了婴儿的病情和她临时为孩子施行的洗礼,接着询问,仪式的效果是否会与牧师亲自为孩子施洗完全一样。这个问题把教义与具体的母爱行为并置——她不是抽象地讨论洗礼,而是在询问自己为垂死的孩子施行的仪式是否有效。牧师起初以专业人士的立场作答;在他看来,别人做得并不完善的事,本应由他妥善完成。然而,苔丝的尊严和她话语中的温柔打动了他,人性的回应压过了教会的回应。他告诉她,效果完全一样。

苔丝立即追问,那么孩子是否也能得到基督教葬礼。牧师迟疑了一下,说葬礼是另一回事。他得知婴儿病重后,曾在夜幕降临后赶到苔丝家,打算主持仪式,却不知道拒绝让他进门的是苔丝的父亲,而不是苔丝。这一误解使他不愿以情势紧急为由,认可苔丝所施行的洗礼。

对宗教疏离的恳求

牧师将洗礼的有效性与安葬的许可区分开来时,苔丝的请求变得私人而急切。她说自己不喜欢他,以后也不会再去他的教堂,随后问道,如果她不再去教堂,孩子的命运是否也会完全一样。她的恳求不只是要求他作出决定;她请他不要像圣徒对罪人那样说话,而要以他自己的身份对她说话——她只是一个贫穷的母亲,想为死去的孩子得到一个答复。

牧师再次受到触动,告诉她,葬礼也会完全一样。反复的保证解决了眼前的争端,却也显露出苔丝与教会正式权威之间的距离。她必须坚持要求对方把自己当作一个人来交谈,牧师才肯不按自己对规章的理解行事。他的同情固然重要,但必须争取这份同情,也暴露出孩子的安葬仍然容易受到他人裁断的影响。

葬礼与苔丝的纪念

当夜,索罗被装在一只小杉木箱里,由一位老妇人用披肩遮着,抬往教堂墓地。葬礼在灯笼光下举行,墓地管理员得到一先令和一品脱啤酒作为报酬。坟墓位于一处破败的角落,那里长着荨麻,是留给未受洗婴儿、恶名昭彰的酒鬼、自杀者及其他被猜定不得救的人安葬的地方。尽管牧师已经同意索罗可以按基督徒的身份安葬,这一地点仍保留着排斥的印记——官方许可并未消除墓地中的等级区分。

后来,苔丝趁着无人看见时返回墓地。她用两根薄木条和一截绳子做成一只小十字架,用鲜花将它缠绕起来,再把它立在坟头。她在坟脚放了一束同样的花,插在一罐水里,让花能够继续存活。罐子上贴着“基尔韦尔果酱”的商品标签;叙述将这个平常的细节与苔丝赋予鲜花的意义并置。旁观者或许会注意到标签,但母爱看不见它;她的心思只在那些用来纪念孩子的小小举动上。

因此,葬礼的结尾不只有教义上的确定,也有苔丝亲手留下的纪念。她粗陋的十字架和仍然鲜活的花朵回应着这片荒废的土地,却没有改变它在教堂墓地中的位置。索罗短暂的一生被他永远无法理解的规章所围困,而苔丝的关爱则赋予坟墓一种规章无法提供的意义。从担心洗礼是否有效,到平静而个人地坚持孩子被爱着、被铭记,这一对照完成了这一段情节的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