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丝与安吉尔在马洛特舞会上初遇

德伯家的苔丝

苔丝与安吉尔在马洛特的初次相遇,是一次近在咫尺却未曾相识的邂逅——在五月节妇女舞会上,安吉尔加入舞者行列,却选择了另一位舞伴,苔丝因此独自站在一旁。这一场景的重要性,在于它短暂而错失的机会与两人后来关系所被赋予的长远意义之间的落差,也在于苔丝继承而来的祖先血统,与真正左右她前途的现实力量之间的对照。

舞会及其背景

这场聚会是马洛特的步行舞会,是一项当地庆典,其中古老的五月节习俗以变迁后的形式延续下来。曾经覆盖这一地区的森林大多已经消失,但与森林相关的习俗仍以改变后的面貌留存。马洛特的步行舞会颇为特别,因为参加者都是女性;她们一直在这一年一度的日子里列队步行、翩翩起舞,延续着一项已有数百年历史的习俗,无论它最初是互助会,还是某种誓愿姊妹会。

俱乐部成员身穿白裙,先两人一组绕行教区。她们的裙装映衬着绿色树篱与房屋外墙,显得热闹醒目;然而,白色深浅各异,也显露出仪式服装整齐划一的理想,与穿了多年、养护多年的衣物之间的距离。起初没有男子在场,妇女们便彼此结伴起舞。随着工作日临近结束,男子和其他旁观者聚拢过来,年轻男子也开始加入舞蹈。

安吉尔到来;苔丝无人留意

旁观者中有三兄弟,他们趁圣灵降临节假期徒步游览黑沼谷。他们从沙斯顿出发,沿西南方向行进,背着帆布背包,手持结实的步行杖。兄长看起来是助理牧师,二哥是大学生,而最小的安吉尔尚未确定职业方向。两个兄长似乎都不打算停留,但安吉尔觉得妇女们没有男伴却仍在跳舞的情景颇为有趣。他放下背包和手杖,打开门,说自己想加入她们。

受邀挑选舞伴时,安吉尔打量着这群陌生人,却看不出舞者之间有多大区别。他几乎随手选了最先遇到的一位姑娘,既不是那位原以为自己会被选中的腼腆说话者,也不是苔丝。叙述者强调了其中的社会反讽——苔丝的祖先血统和外貌,在这场小小的舞伴竞争中都帮不上她。她出身德伯维尔家族,并未因此得到实际好处;这一段将继承而来的诺曼血统,与维多利亚时代真正起作用的金钱和社会权力相对照。

安吉尔的选择改变了舞会的局面。那位未具名的姑娘成了他的舞伴,因第一个有了男伴而惹人羡慕;村里的男子也纷纷效仿,走进围场,妇女们不再只能独自跳舞。这一幕因此呈现出一种细微却重要的对比——安吉尔自发加入,改变了聚会的社交格局;而他到来所引起的关注,却没有落到苔丝身上。

错失的介绍机会

教堂钟声响起时,安吉尔意识到自己逗留太久,必须赶上兄长。他离开舞会时注意到了苔丝;她的神情似乎略带责备,像是在意自己没有被选中。他后悔没有早点留意她,但此时已经动身离开。他沿着小路跑去,在前方的坡上停下来喘口气,又回头望向舞者。身着白衣的人影仍在围场中旋转,似乎已经忘了他。

苔丝似乎是个例外。安吉尔看见她独自站在树篱旁,意识到她正是那个自己没有邀请共舞的年轻女子。他希望自己当初选了她,也希望自己问过她的名字;他记得她穿着一袭轻薄的白裙,举止端庄,神情动人。然而,这份认出并没有带来交谈或交流。安吉尔转身继续赶路,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两人之间没有共同说过的话,也没有彼此确认的联系——他们的初次相遇只是一次远远望见的邂逅,在任何一方了解另一方之前便已结束。

事后回望的意义与社会脆弱处境

苔丝回到家中后,相关谈话为这一事件增添了分量。她从特兰里奇回来后,母亲责怪她没有促成与亚历克的婚事,并设想这段关系或许能改善家里的境况。她提起人们关于苔丝和亚历克的议论,也记得几个月前两人一同乘车离去时,看起来多么般配。在她看来,这对表面上的情侣或许能为全家带来安稳;苔丝对这段关系的感受却截然不同。她记得其中的恐惧、压力与困惑,以及最终遭到的拒绝;她还说,即使为了自己的名声,她也几乎不愿嫁给他。

回答母亲时,苔丝说自己离家时还是个孩子,并问母亲为什么没有提醒她提防男人。她解释说,自己既没有她所认为的那些读小说的女子所具备的世故,也没有得到母亲的指引。母亲承认,她当时没有提醒苔丝,是因为担心苔丝会在亚历克面前羞怯,从而失去她眼中的机会。这段对话重新诠释了舞会上无人选择苔丝一事——苔丝不只是一个在浪漫邂逅中遭人忽略的年轻女子,她的准备不足和经济境况,也左右着他人如何理解她的关系与选择。

即使苔丝嫁给安吉尔之后,这种脆弱处境仍然举足轻重。她坦白过往后向安吉尔恳求时,安吉尔承认她受害多于犯罪,却又说,宽恕并非全部。因此,这段被回忆起的初遇处在一种更大的处境模式之中——苔丝受到的评判,依据的是她并未完全理解或掌控的境遇与经历;而她周围的男人则拥有更大的自由,可以离开、作出诠释,并决定她的过去意味着什么。

叙事意义

这一场景埋下了可能产生好感的伏笔,却没有将其写成双方相互追求。安吉尔的遗憾短暂而隐秘;苔丝的失落仅从她的神情,以及她独自站在树篱旁的位置中显露出来。因此,两人的初次接触由偶然与错失的关注塑造,而非有意追求。安吉尔后来成为苔丝的丈夫,使得两人连名字都未曾互通一事显得意味深长;但叙事并未将这场舞会描写成一段顺遂浪漫结合的预兆。

社会细节使这次错失的邂逅扎根于苔丝所处的生活世界。一项延续数百年的妇女习俗以改变后的形式留存;一群路过的男子只因加入舞蹈,就改变了场面的格局;而祖先血统本可能意味着显赫的年轻女子,却没有从中获得任何特殊优势。这次相遇最鲜明的不对等——安吉尔可以到来、挑选舞伴并离开,而苔丝仍是未被选中的舞者——预示着一种反复支配苔丝生活如何被解读与评判的权力失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