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斯季-涅姆金斯克铁路清雪

日瓦戈医生

乌斯季-涅姆金斯克铁路清雪既是日瓦戈一家向东旅程中的一次实际中断,也是乘客集体改变自身行程条件的罕见经历。暴风雪阻塞铁路,列车停在已被烧毁的下凯尔梅斯车站后,乘客便被动员起来清理铁路线。清雪持续三天;所有日瓦戈一家的人都参加了,连纽莎也不例外。对他们来说,这成了旅途中最愉快的一段时光——在这短暂的间隙里,必要的劳动使四散而分裂的人群显现为一支共同劳作的队伍。

下凯尔梅斯的停留

列车缓慢驶抵下凯尔梅斯,积雪和脱轨危险阻碍了前行。车站是一片焦黑的废墟,站名在建筑正面依稀可辨。车站外,一座村庄埋在雪下,处处是火灾留下的痕迹——烧焦的房屋、倒塌的木梁、破碎的雪橇和栅栏、生锈的金属、砸坏的家具、沾满煤烟的积雪,以及烧了一半的木头。眼前的景象起初仿佛了无生气,但废墟间仍有少数人留了下来。这里的破坏并非无关紧要的背景;它表明,铁路受阻的地点已是一片饱受火灾、流离失所和日常生活秩序崩溃之苦的地区。

站长告诉列车警卫,铁路会被堵上几天。暴风雪已经持续整整一周,积雪覆盖了铁路,而当地留下的人手太少,无法完成清理工作——村里有一半人已经逃走。因此,列车停运既是天气所致,也源于社会动荡。列车载着被派往前线的替补人员,军官坚称此事十万火急;然而,再急也无法让埋在雪下的铁轨恢复通行。旅途的军事目的遭遇了物质条件的限制,再多命令或再快的速度都无法克服。

动员乘客

列车上载着人数众多、背景各异的人。劳役征召者占据后面的八节车厢,约有五百人,年龄、职业和境遇各不相同。更广泛的乘客群体还包括平民;列车一被积雪困住,提议便是将他们也动员起来。命令明确划定了界限——不得使用水兵和红军士兵,但劳工队与其他乘客合起来约有七百人。清理铁路的不是获准免役的武装人员,而是被编入或卷入平民运输的人们。

这种安排使劳动既是协作,也是强制。乘客共同完成一项任务,但他们并未被集合成一支不分彼此的队伍——劳役征召者与平民被分隔开来,每一组劳动者都由武装士兵看守。因此,实际协作仍保留着强制劳动与监视的结构。清理铁路是共同的需要,并不能证明强加在乘客身上的区别已经消失。

铁路线上三日劳动

各队同时清理铁路的不同路段。积雪堆掩住一队的身影,使他们看不到另一队;各段之间留下的路面直到最后阶段才得到清理。众人白天都在户外劳动,只有夜里才回去睡觉。天气晴朗而寒冷;由于铁锹数量不足,轮班时间很短。工具短缺和天气一样,决定了劳动的进度;划分路段的办法则使大批人手即使彼此隔开,也能有序工作。

这三天改变了日瓦戈一家对旅途的感受。他们全都参加了劳动,包括纽莎;叙述者称这是旅途中最愉快的几天。这一评价并未抹去艰苦的环境或受看守的分隔,而是凸显了一种对照——列车平常的行进仰赖乘客被载着前行,而在这里,他们亲自着手改变了行程本身。他们的劳动受到体力条件的限制,也受到监视,却使这家人在旅途中获得了不同寻常的主动地位。

铁路线显露出来

清理工作的完成被描写成一个逐渐揭开的过程。只有当已清理路段之间最后几堆积雪被铲平,整条铁路线才显露出来,向远方延伸,宛如一支箭。两侧是铲起的白色雪山,边缘映着森林黑色的墙。铁轨不再只是埋在雪下的路线,或抽象的继续前行的希望——重新显露的长长轨道,是众人协调劳动的可见成果。

拿着铁锹的人们隔一段就站在铁路旁;当他们同时看见所有人的人数时,感到十分惊讶。这一景象把那些曾分头劳动的人们纳入同一个画面;此前,雪堆遮住了彼此的身影,他们又被分成各自受看守的队伍。因此,清雪的最后一幕既呈现出集体行动的规模,也保留着强制分隔的痕迹。铁路恢复了通行,而这支劳动力队伍也在清理完成的铁轨旁发现,原来有这么多人共同参与了这项工作。

旅途中的临时共同体

铁轨清理完毕后,列车预计很快就会出发,尽管此时列车已经晚点,夜幕也即将降临。尤里·安德烈耶维奇和安东尼娜·亚历山德罗芙娜走出去,再看一眼铁路线。铁轨上空无一人;两人并肩站了一会儿,交谈了几句,便回到车厢。这个安静的结尾将广阔的景象重新收束到这对夫妇和他们的旅途之上,同时也让清理后的铁路作为共同成果留在人们的视野中。

这一段经历处于两种战时行进方式之间。此前,伤员被送进人满为患的医院,在颠簸的马车上从战场运来;在别处,德军的突破迫使医院在炮火中撤离。在下凯尔梅斯,眼前的危机并非前线逼近,而是铁路被一周的积雪掩埋,又加上村庄有一部分居民已经逃离。每种情况下,人员、运输工具和物质条件都决定了能否转移。在这里,乘客的劳动短暂地恢复了铁路通行,但这段经历并未将强制变成自由——武装看守仍在,各队依旧彼此分隔,而铁路一旦允许通行,旅程便立即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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