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瓦戈与拉拉退居瓦雷金诺
日瓦戈医生日瓦戈与拉拉退居瓦雷基诺,是为了逃避迫在眉睫的逮捕;这同时也成了藏匿行踪的尝试,以及对平凡生活的刻意告别。由于没有安全的途径返回莫斯科,他们在冬天动身前往偏远的庄园,甘愿忍受饥饿、艰辛,以及空房间所牵起的悲伤,换取一段短暂的独处时光。
尤里亚京的危险
这一决定源于一则消息——当局可能很快就会监禁尤里,之后拉拉也很可能成为目标。消息是医院看守伊佐特传来的;他絮叨着自己与一名洗衣女工的风流韵事,以及一位在执行委员会工作的朋友,让消息来源听来既荒唐又似乎可信。这对伴侣嘲笑看守给委员会起的绰号,但尤里没有把危险当作笑谈——他同意危险已经追上他们,他们必须消失。
莫斯科并非切实可行的避难所。他们若要安排这趟行程,势必引人注意,因此尤里提议改去瓦雷基诺,起初只打算待一周、两周或一个月。这个计划并未被描绘成一条稳妥的逃生路线;它只是让他们悄然离开城镇、躲避眼前威胁的办法。他们此行既是为了避人耳目,也是为了寻找藏身之处。
一同选择艰辛
前往瓦雷基诺的念头让拉拉想起自己先前的提议,但尤里明白,回到日瓦戈家的房子会让他付出怎样的情感代价。拉拉说,她不会要求他住在空荡的房间里,面对家人留下的痛苦回忆,并提议改住米库利岑一家从前的房子。她的顾虑与两人共同怀有的愧疚交织在一起——她明白,让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另一个人的痛苦之上意味着什么,因此不肯要求尤里作出牺牲。
实际处境十分艰难。冬天使他们没有食物、没有力气,也看不到希望;拉拉称这个计划是发疯,但她还是选择与尤里同行,而没有把危险当作分开的理由。他们会向萨姆杰维亚托夫借一匹马,并向那些依靠他行事的投机商赊购面粉和土豆。她还坚持不能让这位恩人马上来探望他们——他们需要独处,宁愿等到他需要用马时再来。物资和保持距离的请求都表明,他们的避难之所仰赖他人的帮助,而非自给自足。
尤里把余下的日子想象成一场告别——不只是暂时离开城镇,更是告别他们原本希望过上的生活、共同的信念,以及彼此,然后迎来分离。他称拉拉是自己生命尽头那位隐秘而禁忌的身影,同时将她出现在自己人生中的时刻,置于童年宁静的天空映衬之下。这些话为他们务实的退避蒙上了悲剧色彩——他们一同离去,是因为危险缩窄了选择,也是因为所剩的时光已经弥足珍贵。
离开城镇
一个灰蒙蒙的冬日工作日清晨,他们动身离开;熟悉的面孔仍在忙着日常事务。老式水泵旁,没有自家水井的妇女排队取水,扁担和水桶放在身边。尤里驾着萨姆杰维亚托夫那匹性烈、毛色烟黄的马穿过结冰的街道;雪橇滑离路面,冲上人行道,撞到路灯柱和路缘石。他们的离开既不安静,也不轻松,但他们仍匆匆赶路。
他们飞驰着超过萨姆杰维亚托夫,没有回头看他是否认出了自己的马,或是否试图拦住他们。又往前走了一小段,他们经过科马罗夫斯基,却没有向他打招呼。格拉菲拉·通采娃在后头喊他们,说有人以为他们昨天就走了,又问他们是不是去买土豆。这个日常的问题和道别显出他们藏匿行踪的掩饰有多么薄弱——他们的离去引人注目,目的地也可能被误认为只是一次普通差事。
出了城,旅程短暂地变成了身心的喘息。尤里在崎岖的道路上奋力驾车,拉拉和卡佳裹在厚厚的皮大衣里,几乎动弹不得,却翻滚进干草堆,笑了起来。他故意把雪橇驶进雪堆;被缰绳拖着走了几码后,他停下来把雪橇扶正,却遭到两名乘客一顿捶打,她们爬回车上时还在闹他。马、雪橇和积雪把危险的逃亡化作一刻共同嬉戏,却没有消除迫使他们离开的危险。
尤里试图指给她们看游击队当年拦住他的地方,但光秃的树林和冬日的寂静已彻底改变了这片土地,使他认不出地点。他把田野里一块莫罗与韦奇金农机广告牌,错当成自己被捕的森林附近那块广告牌。在萨克马十字路口,另一块牌子与灌木丛上的霜花融为一体,树木看上去像黑银交织的花丝;他们经过时没有看见。曾经标记他被俘之地的景色如今令他无从辨认,因此这条路既承载着他先前苦难的记忆,也显出一个已然变样的世界何其陌生。
空荡的房子
他们趁天还亮时抵达瓦雷基诺,但进入日瓦戈家的房子时,黑暗已经笼罩屋内。他们急忙进去,仿佛在破门而入,急于在夜幕降临前找到栖身之所。昔日熟悉的家具还剩下一部分,但房子已经空置且破败;尤里无法判断家人离开时带走了什么,因为当时他并不在场。房子的空荡使这次归来不只是换个住处——它让他直面自己被迫分离的家庭生活。
拉拉立刻着手处理实际事务。她认出一间曾用作育儿室的房间,注意到属于尤里儿子的婴儿床,并权衡房间完好的窗户、坚固的墙壁和出色的炉子,与它会带给尤里的痛苦。如果他们留下,她就会脱下外套,马上开始干活,但至少得连续烧一天炉子才能把房间暖起来。尤里犹豫不决,并向她道歉;他没有坚持,而是提议去看看米库利岑一家的房子。
另一栋房子挂着一把挂锁。尤里连同螺钉和碎木片一起扯下挂锁,他们没有脱掉大衣、帽子或毡靴,便匆匆走进里屋。房子有些地方整洁得出奇,尤其是米库利岑的书房,似乎不久前还有人住过。这对伴侣猜测那人是谁、门为何上了挂锁,却没有继续探究;在房屋遭劫、逃亡者四处流窜的地方,他们认定可能有一名逃亡中的白军军官住过那里,并决定若他回来,他们再作安排。
书房为尤里提供了一幅不同于令人痛苦的育儿室的避难图景。宽敞的空间、舒适的布置,以及窗边那张宽大而方便的桌子,让他想起自己对耐心而富有成果的工作的憧憬。然而,这份希望仍不确定——他们是在威胁之下抵达的,住进一栋最近的住客身份不明的房子,而且还得赊账筹措冬季物资。这处退居之所让他们得以相伴,却无法保障他们免受步步逼近的势力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