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拉与帕维尔·安季波夫结婚
日瓦戈医生拉拉与帕维尔·安季波夫的婚姻,既是对爱情危机的一种务实回应,也是迈入一段很快将被战争改写的生活的门槛。拉拉打算摆脱她所称的那种不光彩的依恋,便告诉帕维尔自己并不爱他;然而她的啜泣使这番断然拒绝难以令人相信。他们结了婚,但婚礼上关于富足与和睦的公开祝愿,无法平息两人独处后浮现的私下猜疑。到了早晨,帕维尔在他自己的感受中已成了另一个人。
结婚的决定
拉拉试图结束这段关系,是想让帕维尔免受折磨——她说自己已决定放弃他,因为她不爱他。然而她哭得太厉害,反倒使自己的宣告失去了说服力。帕维尔怀疑她犯下了严重过错,不相信她的话;他嫉妒的不只是别人,还有她的想法、她喝水用的杯子,以及她躺着的枕头。两人都意识到,眼下的处境正变得难以忍受,于是决定尽快行动,在毕业前结婚。
婚礼日期几经变动。他们起初打算在复活节后第一个星期日之后的星期一结婚,但应拉拉的要求,仪式延期了。最终,他们在圣灵降临节星期一举行婚礼;到那时,两人都已通过考试。婚礼安排由柳德米拉·卡皮托诺芙娜·切普尔科操办;她是拉拉同学图西娅的母亲,她的迷信影响了当天的几项仪式。
婚礼习俗与私下寓意
婚礼当天,拉拉走向祭坛,周围笼罩着人们对一对新人未来的种种寻常期望。拉戈季娜把小银币撒在她脚边,以求带来富足。柳德米拉叮嘱拉拉,当婚冠举在她头顶时,要用面纱或蕾丝褶边遮住裸露的手指;还要把蜡烛举高,这样她便能在家中占据上风。拉拉却反其道而行——她希望牺牲自己的未来来成全帕维尔,便把蜡烛尽可能举低。帕维尔举得更低,把关于家中谁说了算的征兆变成一场无声较量,而任何习俗都无法判定其中的意味。
教堂仪式结束后,新婚夫妇径直前往他们搬入的画室,参加婚宴早餐。宾客们喊道:“苦啊!”其他人则应和:“让它变甜!”拉拉与帕维尔羞涩地微笑并接吻。柳德米拉唱起《葡萄园》,其中的副歌祈求上帝赐予他们爱情与和睦;她还唱了另一首以“解开发辫,披散美丽长发”开头的歌。庆典在众人面前道出了这对新人所期盼的和谐,然而,宾客离去之后,他们尚未解决的过往仍在等待着他们。
新婚之夜与帕维尔的改变
独处时,沉默令帕维尔心神不宁。街对面的一盏路灯照进来;尽管拉拉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仍有一线光钻入房间。帕维尔觉得有人在窥视自己,发现自己想的竟是那盏灯,而不是拉拉、自己或自己的爱情。这点微小的侵扰成为新婚之夜焦虑气氛的一部分——他没有安然沉浸于夫妻亲密之中,仍陷在猜疑里,也困于自己尚且不知的事情之中。
这个夜晚在喜悦与绝望之间漫长延展。帕维尔的种种猜想与拉拉的坦白交替出现;他不断追问,而在他听来,每一个回答都像是又一次坠入虚无。他的想象跟不上拉拉所揭示的事情。他们一直谈到早晨,这场谈话标志着迄今为止他生命中最剧烈的变化。他起身时惊讶于自己竟仍被称作帕维尔·安季波夫,仿佛走进婚姻的那个人,并没有在这一夜之后原封不动地延续下来。
从结婚到启程
九天后,朋友们在同一间房里为拉拉与帕维尔举行欢送聚会。两人都以优异成绩毕业,并在乌拉尔的同一座城镇获得工作。他们将在次日启程。因此,这场婚礼很快便把他们从那间庇护着他们、承载着私下坦白的房间,引向别处共同的职业未来;然而,叙述没有给这段未来多少成形的时间,外部战争便已侵入他们的生活。
这段婚姻此后的历程与第一次世界大战紧密相连。在前线,帕维尔率领自己的排穿过开阔地,向敌方战壕发起进攻。他的朋友加利乌林从观察哨上看着,误以为两枚德国炮弹已将帕维尔炸死,但这个消息并不属实——帕维尔是在自己的排投降后被俘的。这场误以为他已死的消息,以及他实际失去自由的遭遇,显出这对新婚夫妇的生活如何迅速被战争中断的通讯和战场上的局势逆转所分隔。
战争也蔓延到了拉拉与帕维尔开始共同生活的地方。过度拥挤的医院接收的伤员日益增多;德军的突破迫使尤里·安德烈耶维奇工作的医院在撤离命令到达前迁走。紧急局势的规模与婚礼上精心安排的仪式形成鲜明对照——私人计划与家庭未来如今都暴露在军事崩溃的威胁之下。后来,载着日瓦戈一家的劳役征召列车,在车尾的八节车厢中安置了约五百名征召者;这些年龄与职业各异的人,构成了被卷入民间生活重组的人群缩影。面对接连不断的动荡,这段婚姻仍是一个短暂却决定性的开端——两人试图以承诺稳固爱情,但几乎转眼间,现实便使他们无力守护共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