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塞利凡

死魂灵

车夫塞利凡是保罗·伊万诺维奇·奇奇科夫家中的车夫,既是干活的仆人,也是小说道路情节中的喜剧力量。他与三匹马亲密相处,话多而善于感叹,却又屡屡判断失误,反复改变旅程的走向;然而,无论庄园、危机与季节如何变换,他始终陪在主人身边,直到奇奇科夫获释后,两人准备一同离城。

身份与工作生活

车夫塞利凡初次登场时,正与奇奇科夫一同抵达客栈,出现在随行的人和物品之中——他被描写成一个穿着大外套的小个子,负责照料马匹;与此同时,仆人彼得鲁什卡则在仆役住处安顿下来。他瘦小的身形与宽大的外套形成对比,使他的出场显得格外鲜明;而他的职业则让他成为奇奇科夫四处奔波生活中的实际核心。主人乘坐轻便马车出行,但车夫必须让马队继续前进,应对道路与天气,并处理车辆日常行驶中的种种需求。

叙述一再将车夫塞利凡与三驾马车的马匹——栗色马、审计官和花马——联系起来,并把他的驾车描写成既熟稔又不可靠。他像是以为马匹听得懂人的训话似的对它们说话;他能分辨出自己认为干活卖力的马和花马,并觉得花马只是假装拉车;他甚至答应多喂栗色马,以奖励它的勤快。这种亲昵而健谈的态度,使马匹在旅途场景中不再只是无名的工具——车夫塞利凡的关注将马队变成一个小小的社交天地,里面有赞扬、责备,也有对马匹回应的想象。

言谈、性情与道路

离开曼尼洛夫庄园后,车夫塞利凡开始对着花马滔滔不绝。他赞扬栗色马和审计官,责骂花马摇耳朵;一边挥鞭抽打,一边温柔地抚摸另外两匹马的背。他熟络的谈话随后转向接待过他们的人。他记得那些人相处起来令人愉快,说自己喜欢与正派人交谈、喝茶,还称赞奇奇科夫是位受人尊敬的前政府官员和九等文官。这段描写让车夫塞利凡的话语成为主人内心盘算的鲜明对照——奇奇科夫专注于自己的谋划时,车夫塞利凡的注意力则从马队转向待客之道与社会地位。

这些话既解释了车夫塞利凡的魅力,也说明了他会带来怎样的实际危险。奇奇科夫沉浸在思绪中时,暴风雨笼罩了道路。雨水从车厢两侧倾泻而入,奇奇科夫只得拉上帘子,叫车夫加快速度。车夫塞利凡被打断了长篇训话,用旧毯子裹住袖子,拿起缰绳催赶马匹;由于天气和他的絮叨双重影响,马匹已经懒怠起来。他想不起他们经过了两个还是三个岔路口;怀疑自己已经错过更多路口后,他不再多想,在下一个岔路口向右转,却不知道前方通向何处。

很快,后果便显现于身体感受之中。轻便马车穿过耕过的田地时摇晃颠簸,奇奇科夫问车夫塞利凡走的是哪条路。车夫塞利凡回答说自己不知道,并把原因归咎于黑暗——黑得他连鞭子都看不见。车身倾斜起来;奇奇科夫意识到车夫喝醉了,便大喊叫他停车。车夫塞利凡坚持说,把人掀翻是不对的,接着却把车赶得侧翻在地。奇奇科夫手脚着地摔进泥里。马匹已经筋疲力尽,车夫塞利凡停下它们后,把双手靠在轻便马车上,若有所思地责怪车子把他们颠得东倒西歪。这一连串情节凸显了他自信的言辞与实际驾驭道路的能力之间的差距。

事故后的行为

事故发生后,车夫塞利凡的举止变了。他忧郁地驾车,却格外专注;他喝醉酒后,通常便会如此。马匹已经清理干净,那只填充物长久以来一直露在外面的套轭,也被仔细修补好了。在路上,车夫塞利凡很少说话——他不再像先前那样亲昵地称呼马匹,而是一再催它们走快些;他还狠狠抽打花马,甚至打它身上较嫩的地方。马儿仿佛在琢磨究竟是什么惹得主人不高兴。这一对照——一边是与人亲切交谈、训导和赞扬马队的车夫,另一边是沉默阴郁、以鞭子代替交谈的车夫——呈现出他的行为变化,却没有为此作出解释。

奇奇科夫境遇的变化也使车夫塞利凡受到他人的盘问。官员们试图通过审问仆人查明他们主人的身份时,彼得鲁什卡除了谈到住处的气味,几乎说不出什么;车夫塞利凡则只回答说,奇奇科夫曾在政府任职,也在海关部供过职。这番回答只提供了他生涯的一小部分信息,并没有让官员们更清楚地了解令他们起疑的那桩事情。因此,车夫塞利凡并不是奇奇科夫阴谋的解说者;他在调查中的作用,仅限于提供自己所能说出的简略职业经历。

耽搁、判断与境遇变化

奇奇科夫决定匆忙离城时,命令车夫塞利凡天一亮就起身,把轻便马车清理好,准备六点出发。车夫塞利凡答应了,却慢吞吞地走出房间,还停下来挠头。叙述者没有为这个动作指定单一含义,而是指出,这样挠一下头可能有一百种意思。这种不确定性符合车夫塞利凡在故事中的位置——即使他的行动直接影响旅程,他的想法也并未完全显露出来。

原定的出发计划立刻遇到了麻烦。奇奇科夫睡过了头;他起床时,套好马具的轻便马车和其他准备工作都还没有就绪。车夫塞利凡解释说,马匹需要钉马掌;奇奇科夫对此勃然大怒,因为这件事此前没有人报告过。奇奇科夫命令他去找铁匠,并在两小时内把一切安排妥当;车夫塞利凡走到门口时停下,又提出一个建议——奇奇科夫应该考虑卖掉花马,因为在他看来,这匹马狡猾又无用,碍事多于帮忙。奇奇科夫拒绝了当时去集市的想法。车夫塞利凡的判断颠倒了此前的道路情节——当时他责怪同一匹马假装卖力,同时赞扬栗色马和审计官;他对马队的实际判断,始终与自己和马匹之间那种私人而健谈的关系纠缠在一起。

在与将军交恶的天季耶特尼科夫的庄园,车夫塞利凡找到了另一种吸引他的事物。村里夜间的歌声和乡村舞蹈把他吸引到姑娘们中间。他加入舞者的行列,与她们手牵手起舞,还参加合唱,唱着请求给自己介绍新郎的歌。舞会的情景一直留在他的梦境和醒后的感觉里——他仿佛仍握着姑娘们白皙的手,仍在舞蹈中移动。这段情节难得展现了暂时离开奇奇科夫身边的车夫塞利凡;此时的他沉浸在村庄的集体娱乐中,而非眼前的仆役事务。与此同时,马匹各自在马厩隔间里安逸地待着,有上好的燕麦吃,也能隔着隔板看见并回应彼此。

持续服役与叙事作用

之后的旅途仍保留着这个家仆队伍的滑稽混乱。奇奇科夫在前往科什卡廖夫上校庄园的途中,于旷野中醒来,问车夫塞利凡是否找到了路;车夫塞利凡说,马车周围太吵,他没法问路,不过彼得鲁什卡问过另一位车夫。临近庄园时,车夫塞利凡凭着更白的肤色和体面的绅士肚腩认出了上校。他的观察小小地体现出他借以理解世界的实际而具体的标准,这与奇奇科夫心中的政治和财务盘算截然不同。

拜访彼得·彼得罗维奇·彼图赫后,丰盛的食物让普拉东无法骑上马,于是主人派了一名马夫送他回家,奇奇科夫和普拉东则乘坐奇奇科夫的马车。在前往科斯坦佐格洛庄园的路上,由于车夫塞利凡几乎坐不稳车夫座位,普拉东便给他指路。彼得鲁什卡两次一头栽倒,不得不被人用一段绳子绑在自己的位置上。奇奇科夫冷冷地挖苦的是这名随行仆人,但这一幕也把车夫塞利凡放进了整支旅行队伍更广泛的混乱之中——众人坐着马车继续赶路,乘客和仆役都在努力不让自己跌落。

车夫塞利凡的故事随着又一次启程而收尾。奇奇科夫出狱后,带着一名看守替他拿行李离开;他发现车夫塞利凡和彼得鲁什卡都为他重获自由而欣喜。奇奇科夫告诉他们必须收拾行装,马上出发。车夫塞利凡同意离城,并补充说,等雪融过后道路会更结实,而且他厌恶这个地方已经到了看一眼就觉得刺眼的地步。奇奇科夫让他去给马车装上雪橇式滑板,以便冬季行路。由此,反复出现的道路意象又以实际形式回归——旅程的恢复并非通过凯旋,而是靠收拾行装、更换车具,以及车夫塞利凡准备好载着主人离开这座已成为危险与疲惫之源的城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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