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第一次妊娠的流产与死产

阿拉贡的凯瑟琳首次妊娠于1510年1月以一名女婴死产告终。这场丧失发生在她加冕并受膏成为英格兰女王的一年之后；这场公开的身份转变，也使她的身体成为王朝希望的焦点。她的悲痛是个人的，但她以王后的职责来理解这场丧失——她认为自己辜负了丈夫、英格兰、西班牙以及已故的威尔士亲王亚瑟。

妊娠与王后的身体

1509年6月24日加冕时，阿拉贡的凯瑟琳终于坐上了她认为命中注定属于自己的位置。她乘坐一顶金锦轿，由四匹白色乘马牵引，从囚禁王室政敌的伦敦塔前往威斯敏斯特；她身着白缎礼服，戴着珍珠冠。英格兰国王亨利八世加冕后，她接受了圣油、权杖和象牙权杖，并在他下方就座。仪式使她成为众人面前的王后；不久，她的妊娠又使继承人的可能性成为王后身份所被期待承担的核心使命。

评估她妊娠状况的种种条件，揭示了她所受的限制。英格兰国王亨利八世派来一位被称为伦敦医术最高明的御医，但此人无法为她检查——除国王以外，任何人都不得触碰王后的身体。他不能询问诸如月事是否规律之类的问题，而他的窘迫也使问诊断断续续。凯瑟琳不得不费力听懂他的英语。当他询问她的健康和胃口时，她说自己吃腻了熟肉，想念在西班牙吃过的水果和蔬菜。她渴望蜂蜜甜食以及蔬菜饭，但他认为水果和蔬菜毫无益处，并劝她妊娠期间不要吃生食。

这次问诊也显露了不同医学传统之间的隔阂。被问及受孕时间时，凯瑟琳说得出上一次月事的日期，但御医认为这对推算分娩日期帮助不大。她记得摩尔医师曾用一种特殊算盘进行推算；他从未听说过这种工具，并斥之为异教之物。不确定性并非仅仅源于对饮食或计算方法意见不合。御医无法检查王后，又拒绝她曾见过他处采用的知识，使凯瑟琳的状况难以得到可靠判断。

1510年1月的丧失

1510年1月的一个夜晚，凯瑟琳从一场梦中醒来，感到疼痛。梦里，水势上涨的泰晤士河载着黑帆船只驶向她。她起初害怕摩尔人要来抓她，随后又担心那些船属于西班牙——此时她已将西班牙想象成英格兰的敌人。醒来后，她意识到这场痛苦并非只有梦境中的感受——她正在出血，也感到疼痛。她的喊声惊醒了玛丽亚·德·萨利纳斯；后者叫来一名侍女，去召集凯瑟琳的侍女和助产士。

众人赶到时，凯瑟琳认为孩子已经无可挽回。她跪在地上祈祷，希望疼痛过去，也希望自己平安无恙，同时明白孩子已经失去。漫长的一天里，英格兰国王亨利八世几次来到门前。凯瑟琳让他离开，并尽可能以镇定的语气安慰他，掩饰自己的痛苦。折磨结束时，孩子已经死产——是个女孩。

孩子的性别并未减轻凯瑟琳的悲痛，反而使之更加沉重。她曾把这次妊娠看作生下儿子的机会——那是她答应威尔士亲王亚瑟的事；起初，她从孩子不是那个男孩这一点中得到一种凄凉的安慰。随后她想起，亚瑟原本希望先有个女儿，并给她取名玛丽。因此，这次死产不只是失去一个盼望中的继承人；它也承载着失去女儿的痛苦，而在他们想象中的家庭里，这个女儿早已有了名字。

悲痛、沉默与事后影响

凯瑟琳无法鼓起勇气面对英格兰国王亨利八世，也无法告诉父亲。她害怕宫廷得知此事，并把这场丧失视为自己未能尽到对英格兰、英格兰国王亨利八世和西班牙的责任。最令她痛苦的是，她认为自己辜负了亚瑟；她觉得无法将这个想法告诉任何人。她没有接受身边众人提供的安慰，反而把前来提供药方、讲述自己死产经历的助产士和侍女拒之门外。独自一人时，她悲伤地哀悼，并在祈祷中向亚瑟倾诉，承诺若还有机会，她会竭尽所能生下并保护他们的孩子。

后来，在里士满宫的一次事件中，凯瑟琳通过一条从地窖通往自己寝室的隐秘楼梯，寻求一位摩尔医师的帮助。她怀疑人们所说她正在怀的孩子可能出了问题，也希望得到生下儿子的建议。受同样限制王后身体检查的规矩所限，医师无法为她检查，只能依据推测作出判断。尽管如此，他还是重新解释了此前那次妊娠——虽然没有足月，但它表明凯瑟琳和丈夫能够受孕。他建议她增强体力、保持活动，并留意未来受孕的时机。他的建议赋予这场丧失另一种医学意义，却未能消除悲痛，也未能消除围绕她身体状况的不确定性。

王朝与叙事意义

这一事件将凯瑟琳个人身体的脆弱，与其身体所承载的公共意义并置。加冕时，受膏仪式标示她是受神庇护的王后；妊娠则使她的身体成为王朝延续的希望来源。然而，保护王后身体的宫廷规矩也限制了检查，而妊娠的终结并未给出明确的丧失原因。两者形成鲜明对照——王冠可以使凯瑟琳的身体成为国家大事，却未赋予她充分权力，决定用何种知识来解释自己的身体。

叙事也让王后身份所承载的公开希望，与私人哀悼的语言并列呈现。凯瑟琳的悲痛指向威尔士亲王亚瑟，也指向他们曾设想的孩子，包括那个原本要取名为玛丽的女儿。她在宫廷面前保持沉默，以及私下承诺再次努力，都显示她如何将丧亲之痛转化为新的责任。后来，医师指出这次妊娠已证明她具有生育能力，这为她的失败感提供了实际层面的另一种解释；但这场事件仍是一次影响深远的丧失——她的首次妊娠没有带来她曾承诺生下的继承人，而是带来了一份起初无法与人分享的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