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辞，言辞，不过是言辞

“言辞，言辞，不过是言辞”是托马斯·莫尔的一句回忆中的话，在他与克伦威尔对峙的关键时刻再次出现。克伦威尔还是孩子时，曾听见莫尔用双手盖住一本书时说出这句话；后来，它所象征的并非语言的空洞，而是言辞力量所引发的争夺——谁能界定言辞、将意义藏于其中，或让言辞听命于国王。

童年记忆

克伦威尔回忆，大约七岁时，他曾拿着一份淡啤酒和一条小麦面包，沿着兰贝斯宫的楼梯跑上去给莫尔，以备莫尔夜里醒来时饥饿。莫尔正在读书。他抬头时，双手盖在那本大书上，仿佛在保护它。男孩问书里有什么；莫尔回答：“言辞，言辞，不过是言辞。”

这段情景并非作为共同记忆留存，而是克伦威尔单方面的回忆——莫尔起初怀疑自己曾在克伦威尔七岁时见过他，随后才承认，如果此事确曾发生，他大概是笑话了克伦威尔。这一区别很重要。对孩子来说，那本被遮住的书和随口给出的回答，暗示莫尔是在取笑他。对成年后的克伦威尔来说，这句话已成为一种说法，用以指称一场大得多的斗争——言辞能够意味着什么，以及言辞会带来什么义务。

言辞作为劝说与脱身之道

在伦敦要塞里，克伦威尔试图劝说莫尔说出获释所需的话语。他向莫尔提出一条回切尔西的路，让他回到爱丽丝身边，重新享受家中熟悉的舒适生活；他甚至设想，莫尔短暂获释后还会回到自己的牢房，继续祈祷。莫尔听着，随后说克伦威尔应该写一出戏。这番话看出了眼前场景中的表演——克伦威尔正在编织一幅鲜明的未来图景，以说服一名囚犯，而莫尔仍不愿给出能让这一切成真的认可。

莫尔回答：“言辞。言辞。不过是言辞。”这句话呼应了他童年时的那番话，同时也使其中的讽刺意味更加鲜明。克伦威尔刚刚坚持说，莫尔只需说几句话；他甚至提出替莫尔写好，让他签字。对克伦威尔来说，这句话可以成为换取生命和自由的一笔小小言语代价。对莫尔来说，言辞不能如此轻易地与说出它的人分开。这桩交易看似简单，却揭示了政治顺从与良知之间的鸿沟。

意义变化的一句话

这段回忆为克伦威尔开启了“一片陌生的国度”，并带来一阵来自童年的寒风。他重新拼凑出莫尔记不得的细节——时辰、面包与啤酒，以及莫尔用双手遮住的书。因此，这句话把两个不同的时刻连在一起，却没有将它们混为一谈。男孩听见的是一句轻慢的回答；成年后的克伦威尔听见的，则是一个尚未解决的问题，关乎语言、忠诚，以及口头或书面声明会使其作者承担什么。

克伦威尔猜测，那本书或许是一本词典，但莫尔无法确认。这种不确定性仍留在这句话之中。在审判中，莫尔的沉默和限定语被描述为“莫尔的词典”与克伦威尔的词典之间的较量——沉默也可以充满言辞。因此，这句话的再次出现，将一段往昔对话变成衡量两人对言语各自理解的尺度——一方谨慎看待言辞可能被赋予的意义，另一方则坚持认为语言具有政治力量并会带来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