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分犹太人或希腊人”公式

“不分犹太人或希腊人”公式所表达的，并非所有特殊身份都会消融于和谐整体之中的承诺，而是普遍性通过一道横贯这些身份的分裂而产生这一主张。它的力量在于将问题从谁被纳入普遍共同体，转向普遍真理会在何处显现——在那些属于某种秩序、却在其中没有稳固位置的人所处的位置上。

特殊身份与普遍真理

保罗的表述并不要求人们为自己的族裔出身感到羞耻，也不要求他们放弃对其出身的依恋与自豪。一个人可以继续依恋某种特殊身份，同时认识到这种依恋并不能决定普遍主张的真理。本书将这种投入其中的特殊立场与普遍斗争区分开来——后者并非一个实质性群体与另一个实质性群体的简单对抗，而是一种斜向穿越双方边界的对抗。

这一区分也说明了为什么该公式不只是呼吁扩大现有共同体。普遍维度既不是其特殊成员的总和，也不是各方差异得以和平共存的中性背景。相反，特殊身份与制度围绕着一种无法最终解决的冲突形成；普遍性指称的正是这场冲突，而非凌驾其上的既成和解。

排斥与无份者之份的位置

本书认真对待这样一种质疑——基督教普遍主义可能具有排斥性。人人皆兄弟这一主张，可能隐含着相反的意思——那些拒绝这种兄弟关系的人，不会被承认为完整的人。在作者的比较中，犹太特殊性可以承认崇拜其他神祇者的人性，而基督教普遍主义则可能倾向于否认非信徒在人类共同体中的位置。因此，不能把该公式当作基督教确实将所有人都纳入其中的证明。

然而，它更激进的意义并不在于一种包罗万象的基督教身份，而在于那些被现存秩序排斥者所处的位置。这些主体属于社会整体，却在其中缺乏具体的位置或得到承认的规定性。普遍性从这种不相称中产生——遭排斥的位置使秩序内部的分裂显现出来，而不是作为一个完全分离的群体站在秩序之外。

横贯每个共同体的分裂

按照这种解读，决定性的分裂并非简单地存在于作为两个自成一体的人群的基督徒与非基督徒之间。这种区分本身横贯社会整体——希腊人和犹太人一样，也分为基督徒与非基督徒。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族裔身份能在内部保持整齐划一，或不受这种对抗影响。因此，该公式使普遍性与局部性相互依存——普遍真理只能从特殊冲突中的投入性立场把握，而不能从声称凌驾于所有立场之上的视角把握。

这一论述也构成本书讨论厄内斯特·拉克劳与黑格尔的理论背景。厄内斯特·拉克劳对差异逻辑与对抗逻辑的区分有助于命名这场冲突，但本书指出，若将二者视为外在对立的逻辑，就会忽略它们彼此依存的关系。在各自的极端情形下，纯粹差异的体系趋向等价，而脱离结构的对抗则会坍缩为两个群体之间被自然化的对立。保罗公式的意义与这一论点相符——对抗并非一道分隔完整共同体的边界，而是一种从内部动摇每个共同体的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