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温·隆美尔

过河入林

在理查德·坎特韦尔的叙述中,埃尔温·隆美尔是一位被记起的对手,后来成了朋友——两人年轻时交战,之后交谈并一起滑雪,而坎特韦尔仍会想象自己就战争向他请教。尽管隆美尔并未出现在当下的情节中,这些回忆却赋予他非同寻常的分量。他处在军事竞争、私人情谊与坎特韦尔坚持的观点交汇之处——战争不能仅凭声望或简单化的胜利来理解。

早年相遇与后来的友谊

坎特韦尔回忆说,两人年轻时曾在科尔蒂纳丹佩佐与格拉帕山之间的路线上交战。隆美尔当时是上尉;坎特韦尔虽然代理上尉职务,实际上却是少尉。因此,他们最初的关系由战场上的敌对双方身份界定,而非私人交情。坎特韦尔强调,当时他并不认识隆美尔。

战后,两人得以交谈,关系随之改变。坎特韦尔记得隆美尔人很好,并说自己喜欢他;他们还一起滑雪。这段后来的交往并未抹去早先的冲突。相反,它表明,仅用“敌人”这一称谓,已不足以描述坎特韦尔后来认识的这个人。隆美尔在小说中的形象正是由这种反差构成——战场对面的年轻军官,与战后令人愉快的同伴,属于同一个被记住的人生。

坎特韦尔也将隆美尔列入自己能够喜欢的德国人之中,并说自己最喜欢的是恩斯特·乌德特。这种宽容并不是声称战时苦难无关紧要。雷娜塔有理由以不同眼光看待德国人——德国士兵杀害了她的父亲,还烧毁了布伦塔河畔的家族别墅。坎特韦尔请她理解自己的态度,并解释说,杀过那么多人之后,善意反而成为可能。他估计自己确定杀死过一百二十二人,不包括可能杀死的人数。对照这笔账目,他与隆美尔的友谊既非遗忘,也非天真,而是体现了他对一个人和自己曾与之交战的敌人类别所作的区分。

声望、胜利与战争代价

雷娜塔指出隆美尔曾被一位英国将军打败时,隆美尔的声望便进入了坎特韦尔的谈话。坎特韦尔不赞同把结果归功于一位指挥官——他追问是否已有其他人削弱了隆美尔,并指出兵力比达到十五比一。他将这一比例与自己和格兰·马埃斯特罗早先经历的战斗相对照;那时他们屡屡获胜,尽管兵力处于三比一或四比一的劣势。

早先的胜利代价惨重。坎特韦尔回忆,在某一年里,他与格兰·马埃斯特罗面对的部队经历了三场主要战役,阵亡人数超过十四万。他将如此大规模的损失,与他们能够愉快交谈、开玩笑而不显庄重联系起来——幽默并不能证明他们忘记了死者,而是幸存者谈论所经历之事的一种方式。在这种对照中,隆美尔不只是被一位著名将军打败的著名对手。他的失败成为质疑简单胜利叙事的一种方式,因为这类叙事可能掩盖一个声名显赫的人物背后累积的行动与伤亡。

后来战役中可与之讨论专业问题的人

在讲述后来的战争时,坎特韦尔说,隆美尔或许能详细理解那些战役,而其他很少有人做得到。他解释说,隆美尔在法国受到牵制,而两支战术空军——美国空军和英国皇家空军——摧毁了他的通信联络。坎特韦尔希望能与隆美尔,也与乌德特讨论某些事情。这一愿望意味深长——他设想的谈话对象不是一个抽象的战败敌人,而是一个军事经验或许能与自己平等相较的人。

这种想象中的专业交流,也阐明了坎特韦尔对空中力量有保留的看法。他区分了重型轰炸机的战术用途——只要运用得当,他便认可——与地面支援;对于后者,他更倾向于由皮特·克萨达这样有能力的指挥官负责。这种区分体现了坎特韦尔更广泛的努力——依据军事手段在具体情境中的作用来评判,而不是看其规模或场面。隆美尔在此处的重要性,在于他可能成为一位讨论者——坎特韦尔相信,他或许能理解那些被局外人简化成头条新闻的战役与决策。

记忆、情谊与胜利的衡量

坎特韦尔描述一次大规模轰炸时说,“瓦尔哈拉快车”用彩色烟雾标示目标,随后各波次轰炸德军阵地。之后被俘的是第六伞兵师的士兵;坎特韦尔称他们勇敢,并讲述他们当时无法控制地发抖。这段记述呈现了攻击的破坏力,同时拒绝把对手说得不堪一提。正是这种战术判断与对敌人人性的承认并存的态度,说明了为何坎特韦尔能够记得隆美尔是朋友,却不否认两人曾在交战双方作战。

同样的张力也塑造了坎特韦尔对指挥的讲述。他说,在一位自己从那人十八岁起便认识的指挥官被解除职务后,自己接掌了一个团。后来,他的部队试图夺取高地时,坎特韦尔认为,如果打着旗帜接近,并让德军职业军人有时间考虑要求,他们或许会投降。然而,一通电话带来了上级总部的命令,要求强攻该镇;据说,这是因为镇名登上了报纸。坎特韦尔服从了命令;该团全军覆没。他没有把这一决定归咎于隆美尔,但想象中与隆美尔交谈的可能性,凸显了专业判断与遥远上级命令之间的反差。

该团覆灭后,美国的补充兵员制度使它得以重建;留下的幸存者核心成员明白发生过什么,也不信任接下来在树林中作战的前景。坎特韦尔想象,自己与死去的同伴或许不必在地狱相会,而能在瓦尔哈拉与隆美尔、乌德特围坐在角落的餐桌旁。这幅图景将交战双方想象着汇聚于来世,却没有假装伤亡微不足道。在回忆接近尾声时,坎特韦尔将“战斗必须取胜,其他一切都属次要”这一原则归于自己的老友隆美尔医生。因此,隆美尔被记起的声音兼具温情与严厉——他是坎特韦尔喜欢的同伴,是一位他尊重其判断的军人,也是小说借以检验胜利意义的人物——当指挥的代价都已计入之后,胜利究竟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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