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剧场”

追忆似水年华

“世界的剧场”是叙述者用来描绘生活如何重新启用人物与情境、同时重新安排场景的意象。在一座火车站,夏吕斯请他叫来一名军乐队士兵。士兵原来是莫雷尔,是叙述者过去认识的熟人;夏吕斯这个实用的请求,意外地使两人聚到了一起。这一幕使偶然看起来不像罕见的例外,而更像是人际关系不断重新组合的方式之一。

车站相遇

叙述者与夏吕斯简短交谈,同时留意着阿尔贝蒂娜的车厢,好让她看见自己正要过去。夏吕斯指给他看对面站台上的一名士兵,那人似乎在等一列开往相反方向、驶离巴尔贝克的火车。夏吕斯解释说,这个年轻人是军乐队成员,便请叙述者把他叫过来,并以叙述者年轻为由,表示他可以替年长者省去走这一趟。

叙述者穿过站台,凭着莫雷尔衣领上绣着的竖琴认出了他。莫雷尔是叙述者叔叔的男仆的儿子;见到他唤起了往事,令叙述者一时忘了自己是来传话的。莫雷尔如今驻扎在唐西耶尔,隶属炮兵乐队;他冷淡而傲慢地回应叙述者的问候。叙述者觉得,他这副样子像个矫揉造作的人,因别人提起他父亲的职业而心生不快。

错误的引荐

夏吕斯走了过来,显然等得不耐烦,未作寒暄便对莫雷尔说话。他说自己当晚想听音乐,愿意为这一晚支付五百法郎,认为莫雷尔乐队里的一位朋友或许会对这笔报酬感兴趣。这番提议以金钱取代了任何先前的交情——夏吕斯甚至没有把年轻人当作朋友来问候;他这般直截了当的做法令叙述者颇感惊讶。

夏吕斯亲热地向叙述者伸出手,说了声“再见,亲爱的朋友”,随即表明叙述者可以离开他们了。叙述者回到一直在车厢里等候的阿尔贝蒂娜身边。叙述这次相遇时,他说世界的剧场所需的场景少于演员,而演员又少于情境。车站让两个通过叙述者有所关联的人相遇,尽管他们彼此都不知道这种关联。

认出对方与修正理解

起初,叙述者试着想象夏吕斯如何跨越与莫雷尔之间的社会距离。他考虑这层联系是否可能经由于比安建立——于比安的外甥女似乎曾倾慕这位小提琴手。然而,时间安排仍令人困惑——夏吕斯五分钟后就要启程前往巴黎,此刻却刚安排了一场音乐晚会。

叙述者忽然修正了自己的判断,答案由此显现。夏吕斯从未见过莫雷尔,莫雷尔也从未见过夏吕斯。夏吕斯虽因这名士兵而目眩神迷、心生畏惧——尽管士兵唯一的武器不过是一把竖琴——仍请叙述者去叫一个他没料到自己早已认识的人。叙述者看见两人继续在火车旁交谈;那笔五百法郎的酬金显然足以弥补双方素不相识这一事实。

反复出现的角色与变化的视角

叙述者觉得,夏吕斯接近莫雷尔的方式,像是他某些亲戚在街上搭讪女人时的做法。变化的只是欲望对象的性别;熟悉的行为模式再次出现,只是由另一个人扮演欲望对象的角色。因此,戏剧意象不仅适用于这场偶然的相遇,也适用于行为在不同邂逅中反复出现的情形。

叙述者还思索道,人随着年岁增长、越来越成为自己,家族特征或许会愈发鲜明,即使每个人的发展方向各不相同。他把大自然想象成编织一幅和谐的织锦,同时随着它捕捉到的面孔变换图案。这一意象将重复与差异融为一体——图案依旧,显现出来的形态却不断改变。

夏吕斯的傲慢也取决于谁在看他。四个社交界人士中有三个向他行礼时认得出这种傲慢;几年后,负责监视他的警察总监却没有认出来。因此,同一种态度会随着观察者所处的位置而改变含义。“世界的剧场”指的正是这样一种社会现实——演员、关系与判断不断重现,却从来不是从单一而稳定的视角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