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达穆受派前往比科明博贸易站

长夜行

巴尔达穆前往比科明博贸易站的差事,将一份工作邀约变成了穿越两种剥削体系的旅程。波尔迪耶公司的主管雇用他,让他这名毫无经验的人顶替一名雇员,并将他从殖民地总部派往一处偏远驻地;旅途揭示了公司的要求、殖民地基础设施的不稳定,以及维系其贸易的劳作方式。后来,巴尔达穆在福特工厂的经历又在另一种环境中重现了这项差事的核心教训——机构看重服从和产出,而非独立思考。

招募与公司的条件

波尔迪耶公司的主管正在寻找一名毫无经验的人,负责丛林深处的一处贸易站。巴尔达穆立即自荐,并称自己能力不济但热情十足。主管询问他的过往经历,得知他学过医学。巴尔达穆所受的教育并未被视为本身就有价值的资历,而只是可能在殖民地派上用场的东西。主管还递给他威士忌和香烟,借此试探他的习惯。巴尔达穆两样都拒绝后,主管起了疑心,这体现出一种职场文化——人们依据对雇员是否可靠的粗浅臆断来评判其个人习惯。

主管告诉巴尔达穆,他将被派往比科明博,顶替一名被他斥为滑头的人。他对缺席雇员的描述清楚表明了公司的优先事项——那人没有寄来账目,还声称自己生病了,但主管坚持认为公司应当放在首位。他说,巴尔达穆最重要的任务是清点存货。驻地有够吃三个月的食物和至少够用一年的商品,但接下来的警告并不能让人安心——主管叫他不要在夜间赶路,建议他自备奎宁,还猜测即将离职的雇员可能会动手脚。这些指示将例行的商业监管与猜疑和风险交织在一起,仿佛派去看守公司货物的雇员,也必须提防周遭的人和环境带来的危险。

前往内陆的路线

主管描述这是一段为期十天的旅程——先走海路,再沿河而上。旅程从搭乘“帕帕乌塔号”开始。这是一艘小型烧木货轮,船底平坦,专为河口水域而造。巴尔达穆是船上唯一的白人乘客,被安排在厨房和厕所之间一处狭窄的地方。货轮沿海岸行驶得极为缓慢,整段旅程因而成了煎熬般的等待,而不是迅速抵达驻地的航程。抵达目的地的过程,也映照出严酷的殖民地气候和偏远处境,而主管此前已提及这一点。

托波是下一段行程的出发港。经过漫长航行后,“帕帕乌塔号”终于靠岸。河口附近有三间大茅草屋,巴尔达穆被告知将乘独木舟沿着多沙的河流前往丛林。聚落的竹制码头每个月都得重建一次,因为小型软体动物会将它蛀蚀;货轮则每月只来一次。这些细节具体呈现了路线的脆弱性。公司的偏远驻地依赖着不断遭到侵蚀、又不断修补的基础设施,补给船的到来也十分稀少。

最后一段路程包括沿河行驶十天,再循一条隐蔽小径进入森林。独木舟旅程经过泥泞的漩涡和漂浮的树枝。离开独木舟后,旅人穿过茂密的植被,绕过倒下的树木,随后爬上一处俯瞰森林的高地。小径最终通向另一处山谷,巴尔达穆要顶替的那个人正在一间建在两块巨石之间的小屋里等他。小屋破败不堪,几乎像是虚构出来的,恰好映照出这个偏远驻地的景象,以及依附于公司边远经营点的脆弱生活。

贸易背后的劳作

前往丛林深处之前,巴尔达穆先在公司的主仓库学习给货袋编号。这份工作让他置身于拥挤闷热的空间,与职员和当地劳工为伍。监工的棍棒落在工人身上,而他们继续劳作,没有抗议。这一幕表明,殖民贸易并非平等双方之间的交换,而是一种依靠受管束且不平等的劳动来清点、称量公司货物的体系。主管检查巴尔达穆是否学会给货袋编号的技巧和伪造重量的方法,令造假也成了他必须掌握的商业惯例之一。

主管将自己声称亲历的过去与他帮助建立的现状相对照,以此解释公司取得的成就。他说,自己来到小多哥时,当地人靠狩猎、捕鱼和部族间冲突生活;如今,他夸口说,他们成了一支生产花生和橡胶的劳动力队伍。他把压制部族生活说成进步,却立刻将这种转变与征税及为公司生产货物联系起来。他的说法揭示了这套说辞背后的实际目的——他所谴责的生活方式被劳作和征税取代,因为这样能让资源攫取变得更加可靠。

重复出现的规训

当巴尔达穆前往福特工厂求职时,这项差事背后的逻辑又在另一种工业环境中重现。一名有权势的人物告诉他,学医对他毫无用处——他不是来思考的,而是要照指示做出规定的动作。工厂需要的是服从命令的工人,巴尔达穆也被告诫不要提起自己的聪明才智。他进入机器的过程被描述成一种转变——工人似乎也变成了机器,注意力和身体都被生产过程中持续不断的噪声与运动所吞没。

巴尔达穆在工厂的第一项工作,是把销钉递给一名已校准销钉多年的盲人。他做得不好,三天后便被调去推一辆手推车,在各台机器之间运送垫圈。他在不同工位留下的数量各不相同;没有人跟他说话。这一连串经历将先前公司差事的逻辑具体呈现出来——在两种环境中,机构都分派任务,依据工人对生产的贡献来衡量他们,并几乎不给思考或主动行事留下余地。殖民地仓库和工厂并不完全相同,但两者的对照凸显出劳动作为一种规训,如何使人变得可以互相替换。

这项差事的意义

比科明博的派驻既是一份工作,也是一次被迫接受的殖民贸易运作方式教育。巴尔达穆受雇顶替一名据说不诚实或不可靠的雇员,接到看管公司存货的命令,并沿着艰难的路线前往一处码头经常被毁坏和重建的聚落。在抵达偏远驻地之前,他已见识到支撑这项事业的仓库做法和劳资关系。这段旅程带他离开相对熟悉的海岸,前往愈发孤立的工作地点;主管的指示则表明,对公司而言,商业责任比雇员的健康或舒适更重要。

将这项差事与巴尔达穆后来在底特律的工作经历并读,还能看出他职业生涯中反复出现的一种模式——机构欢迎他把双手当作有用的劳动力,却轻视他的教育和判断力。在殖民地,主管关心的是账目、存货、商品和产量;在福特工厂,工人须按规定动作行事,独立思考则无从施展。不同的环境带来相近的自主权丧失,使前往比科明博的旅程成为全书反复呈现的主题之一的早期例证——就业与从属地位彼此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