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达穆焚毁贸易站并逃入丛林
长夜行发烧、害怕波尔迪耶公司,加上孤立驻地的崩溃,使巴达穆觉得,与其返回福特戈诺,不如逃走;于是他焚毁贸易站,逃入丛林。大火烧毁了仓库及其账目,却没有消除背后的困境——他只带着几件物品和几罐食物,沿着罗宾逊走过的路线进入丛林。这一事件使一名殖民地职员的危机骤然转变为与公司决裂,并放弃接受公司审判的可能。
起因与背景
巴达穆的恐惧源于公司交给他的工作。在公司的主仓库里,他学着给麻袋编号、伪造重量,而劳工则遭监工用棍棒驱使。主管检查巴达穆是否掌握了这两项工作。这种安排使殖民事业所宣称的秩序与暴力和欺骗密不可分,也让巴达穆牵涉进那些令他后来害怕被要求解释的账目。
罗宾逊失踪后,主管那句人人都会偷窃的格言一直留在巴达穆心里。发烧逐渐加重时,公司可能追究他的责任这一念头成了新的恐惧来源。他想象着一场如同审判般、由隐秘而严厉的法律支配的程序,宁愿继续神志昏乱,也不愿面对自己在福特戈诺可能遭遇的事情。他停止服用奎宁,认为发烧或许能使生活远离自己。这与其说是经过周密考虑的逃跑计划,不如说是一场崩溃,疾病与恐惧在其中相互加剧。
他的孤立也有实际层面的原因。罗宾逊离开时没有给他留下火柴,饮用水受到严重污染,雨季又使驻地和货物陷入一片狼藉。巴达穆烧到四十摄氏度,根本无力有条不紊地撤离。然而,缺少火柴反倒给了他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可做——他看着厨师用燧石和干草生火,决定自己也学会这种方法。
大火与贸易站的毁灭
大约一个月里,巴达穆练习用两块石头生火。他动作笨拙,但坚持练习使他掌握了足以应付周围环境的初步技巧。即使大雨不断损毁库存,也使他维持贸易站的希望破灭,生火仍成了他唯一能够依靠的本领。他想起母亲说过的话:“没有什么比火更能净化一切!”这句话既可以看作从母亲那里继承来的劝诫,也可以看作一种阴郁的许可,允许他毁掉已经无法收拾的一切。
决定性的大火在日落后燃起。虽然他挑选的燧石不合适,大多数火星都溅到手上,巴达穆还是点着了一包湿袜子。尽管棚屋潮湿,火焰还是蔓延开来。村民聚集过来,看着罗宾逊买来的粗制橡胶在火中燃烧。那股气味使巴达穆想起自己曾和查尔斯叔叔目睹的一场电话公司火灾,于是燃烧中的驻地短暂地把他眼下的危机与一段早年的记忆联系起来。然而,棚屋最终还是被烧成平地,里面的货物和账目也一并化为灰烬。
巴达穆救出了自己的私人物品、折叠床、三百法郎和几罐卡酥来砂锅菜。大火燃起一小时后,棚屋所剩无几;雨中,村民在灰烬间搜寻。毁灭使他暂时摆脱了仓库及其不规范账目的重担,却也让他失去了仍在运作的驻地,无法将这场灾祸说成一次普通的生意失败。
逃亡及其利害
大火熄灭后,巴达穆考虑了两个选择——回到福特戈诺解释发生了什么,或者离开。他很快便排除了第一个选择。在他看来,世人对解释毫无兴趣,只会轻易碾碎脆弱的人。他由此得出结论,信任别人本身就是一种被杀害的形式。因此,他的决定并非出于确信丛林安全,而是源于他的信念——屈从于人类制度并不能带来保护。
尽管身体虚弱,他还是出发了,朝着罗宾逊走过的方向进入丛林。这一选择表明,大火并非只是发烧和潮湿造成的意外后果——从那一刻起,巴达穆决定逃走,而不是试图恢复自己在公司的地位。叙述保留了这一决定的不确定性。贸易站已经消失,公司仍留在他身后,而前方的丛林也没有被描写成安全的避难所。
意义
这一事件揭示了公司殖民秩序的核心矛盾。巴达穆受教在一个依靠强制劳役维持的制度中伪造重量,可他最害怕的却是被这个制度本身追究责任。大火烧毁了他工作的物质记录,却没有抹去他所参与的一切,也没有消除他想象中返回时将面临的危险。逃亡使他得以离开眼前的危机,却不能使他免于责任。
逃亡的实际细节赋予了这一事件力量——一个发烧的职员、一个月的燧石生火练习、潮湿的货物、一包燃烧的袜子,以及几罐从灰烬旁带走的食物。巴达穆母亲的话将毁灭变成一种带有反讽意味的净化,而他选择沿着罗宾逊走过的路线前进,则使这次逃亡与更早的一次离开相连。贸易站被彻底抹去,但逃亡的模式仍在延续——巴达穆离开一种危险,走向另一种危险,手里只有继续前行所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