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宾逊逃离图卢兹
长夜行罗宾逊逃离图卢兹,是一次对他在那里所过生活的逃离——安逸的处境、与玛德隆结婚的前景,以及在她母亲的墓穴生意中占有一席之地。他想离开她们,独自旅行,但他试图结束这段关系的种种努力,反而加深了玛德隆对他的依恋。故事的结尾不是达成协议或重归于好,而是罗宾逊趁两名女子外出时悄然离去;费迪南·巴达穆则在一旁倾听,而这一距离也标志着他日渐冷漠。
背景与离开的愿望
罗宾逊的离开,始于他想抛下图卢兹,以及别人为他安排的家庭生活前景。普罗蒂斯神父拜访费迪南时,罗宾逊已经恢复视力,似乎过着舒适的生活,眼看就要幸福地成婚。普罗蒂斯神父说,罗宾逊终究辜负了众人寄予他的希望,又一次屈从于逃离的冲动。他的未婚妻和她母亲起初怒不可遏,后来却悲痛欲绝;普罗蒂斯神父找上费迪南,希望探听他对罗宾逊动辄逃跑的看法。
费迪南意识到,这桩家事是危险的领域。他决定一言不发,不予介入;随后,在电车站与普罗蒂斯神父进行了一场未能达成结果、以冷淡收场的谈话后,他回到了疗养院。这样的叙事框架很重要——读者最初听说罗宾逊出逃,是通过二手消息,并且这消息经过了一位正试图探问费迪南反应的神父转述。直到后来,罗宾逊才亲自向费迪南讲述经过,把看似一再逃遁的行为模式,变成一段关于追逐、抗拒与离去的详尽故事。
压力之下愈发紧绷的关系
按照罗宾逊的说法,玛德隆的母亲总在他最需要善意的时候,一再指责他的品行。他说,母亲的敌意使这桩安排无法继续,因此他提议由她和玛德隆继续照看墓穴,自己则独自旅行一段时间。玛德隆拒绝分开。她提起两人的婚约,坚持自己必须跟他一起去,还说他身体不好,不适合独自旅行。罗宾逊回答说自己身体很好,打算一个人走,但这场争执并未就此了结。
冲突持续了几个星期。一次争吵之后,罗宾逊出去散步,因为他们已经说得太多,无法安心待在同一个房间里。即便如此,他和那两名女子仍不断争执、彼此监视,夜里尤其如此。他们无法下定决心分手,但这段关系已失去情感上的信念;按照罗宾逊的描述,让他们继续在一起的不是爱情,而是恐惧。玛德隆怀疑他爱上了别人,这让僵局变成了针对他的个人指责;而罗宾逊则把根本问题说成是自己想逃离共同生活。
羞辱和责备留不住罗宾逊后,玛德隆改变了策略。她坚持说,她想要的是他,而不是墓穴或那里的生意;她恳求说,彼此相爱过的人不该分开。她提出让母亲接管墓穴,好让她和罗宾逊一起去巴黎找工作。她的提议接受了两人处境的重大改变,却不是罗宾逊想要的那种改变——她几乎什么都能忍受,唯独不能接受两人分道扬镳。在他的讲述中,她执意追求他,而这份追逐本身,正是让他越来越厌恶整个安排的压力来源。
假装发疯与失败的逃跑计划
无法通过寻常争辩说服玛德隆,罗宾逊便设法让自己变得令人无法继续相处。他告诉她,自己有时会失去理智,毫无预警地发作。这番话是精心算计的——他希望自己的战争经历、牵涉亨鲁耶老太太的行为,以及古怪举止,能让这个说法听起来足够可信,从而吓得她离开他。一个多星期里,玛德隆没有打扰他;罗宾逊以为她和母亲或许不再那么急于留住他。他设想自己可以悄悄溜去巴黎,不必闹出风波。
但罗宾逊接着把骗局演得过了头。为了证明自己的发作并非伪装,他让玛德隆摸摸自己后脑勺的肿块和上面的伤疤。他说,这道伤是在弗兰德斯留下的,当时他接受了颅骨钻孔手术。玛德隆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深情。触摸伤疤让她看见——或者说让她相信自己看见了——他的痛苦确实存在;她请求他原谅自己曾经怀疑他。原本打算作为精神不稳证据的身体伤痕,反倒成了两人之间的新纽带。
这次遭遇之后,玛德隆的母亲不再可以冲罗宾逊破口大骂。玛德隆出面维护他、保护他,她的强烈反应令罗宾逊看得一清二楚。因此,他的策略产生了与预期相反的效果——本想让她斩断依恋的伎俩,反倒给了她另一个维护他、留住他的理由。这段经历的黑色喜剧意味,来自罗宾逊精心设计的表演与玛德隆反应之间的不相称。就连他拿来证明自己该被独自留下的标记,对她而言也成了他需要她关爱的证据。
悄然离去及其叙事框架
罗宾逊说,他原本更愿意好聚好散,但一切努力都已徒劳。一天早晨,玛德隆和她母亲外出购物时,他收拾了一个小包,悄然离去。他向费迪南坚称自己已经试过一切,并请费迪南不要把他害怕玛德隆会找来的担忧不当回事。他设想的自保办法,是让人把自己关进精神病人收容所,在那里可以假装不认识她;他认为,装作不明白她的意思,是应付她的唯一办法。因此,这次出逃既是身体上的离开,也是通过隐匿来逃避这段关系的计划。
费迪南听完罗宾逊的讲述,并没有像从前那样感到迫切。他想起几个月前自己或许还会对此感兴趣,但如今似乎突然老了许多。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像巴里顿,却无法让自己把罗宾逊的处境当成真正的危险。故事的结尾将重点从罗宾逊的恐惧转向费迪南的情感疏离——倾听者日渐淡漠,本身就改变了这次出逃被讲述和接受的叙事框架。
叙事意义
这段经历把出逃与反复联系在一起。罗宾逊再一次试图离开一个已变得无法忍受的处境,但他选择的办法——先是劝说,继而编造自己精神失常的说法,最后展示伤疤——使他始终纠缠其中,直到他干脆消失为止。就眼前而言,他的出逃成功了——同伴不在时,他离开了。然而,他离去时仍预料玛德隆可能会追来,还设想即便被关起来,也比直接面对她好。离开带来距离,而不是解决。
这段关系的核心对比,在于玛德隆坚持两人必须在一起,而罗宾逊坚持要独自一人。无论是答应两人一起去巴黎工作,还是她看到伤口后重新流露的温柔,都无法调和这两种愿望。费迪南所采用的叙事框架又增添了一重反转——一段或许曾经足以引起他关切的故事,如今在他听来却带着陈腐而不真实的意味。因此,这段经历不仅记述了罗宾逊逃离图卢兹,也记下了倾听者如何从他人的危机中抽身;讲述本身无法重现这个故事昔日或许具有的迫切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