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里东离开疗养院

长夜行

巴里顿离开疗养院,打破了这所机构长期以来围绕他有条不紊的权威运转的生活秩序。麦考莱的《英格兰史》中的一段文字使他对这种生活的不满发展到危急关头;他决定前往英格兰,任命费迪南·巴达穆在自己离开期间管理疗养院,并将日常事务与实验室工作托付给塞尔日·帕拉皮纳。他的离去既是他坚持要彻底完成的逃离,也是责任的转移,其后果落在被他留下的人身上。

背景与转折点

三十多年来,巴里顿一直将疗养院作为毕生事业,以近乎执着的热情打理院务;这种投入一度似乎与他的身份密不可分。然而,到他离开时,他已不再过问日常事务,而是依赖帕拉皮纳管理院务。他日益加深的内心困惑显而易见,尽管他试图在公众面前掩饰;他也越来越不愿意被打扰。

直接的转折点源于一项阅读任务。在开始学习时,巴里顿和巴达穆读麦考莱十六卷本的《英格兰史》读得太快,未能令巴里顿满意。于是巴里顿命令他们从头读起,一章一章地读。当他们读到蒙茅斯失败的行动——他不确定自己在做什么,并渴望逃离——巴里顿一遍又一遍地读那段文字,合上书,再凭记忆背诵出来。这一幕使他自身的犹疑在文学作品中有了映照——文本并非只是占据了他的心思,似乎也揭示了他对自身决定日渐滋生的不确定。

蒙茅斯的处境让巴里顿骤然感到眩晕;他从中看到人性的荒谬与悲剧。叙述者将这一刻描绘为连续性的一次断裂。在此之前,巴里顿与周遭普通生活之间只有一线脆弱的联系;巴达穆说,这时那条线断了。巴里顿尚未说明目的地,但阅读这一幕已使他的离去显得不只是更换居所——这是他对曾使自己停留原地的生活与工作的拒绝。

巴里顿宣布离去

深夜,巴里顿把巴达穆叫到办公室。巴达穆以为这会是一个影响自己工作的重大决定,例如遭到解雇,但听到的却是巴里顿打算离去。他将自己描述为习惯稳定、年近老年的人,职业生涯一直致力于耐心而细致的工作。然而他说,短短几个月内,他便背弃了这一切,想到可以重新开始,就感到抽离而振奋。他宣称自己的过去已不复存在;他要离开,要逃跑,要脱身。

巴达穆试图缓和这个决定,提出这次旅行也许只是暂时度假,等巴里顿休息过后,便可精神焕发地回到岗位。这番劝说一度触动了巴里顿的自尊,却没有改变他的决心。巴里顿说,四十年来谨慎而狭小的生活使他精疲力竭、思想僵化、深感挫败。他解释说,自己想摆脱昔日自我的重负,独处并获得安宁。他的话揭示了这次离去的核心矛盾——他寻求自由的方式,是与逐渐累积起来的身份和责任决裂,而不是改造自己熟悉的生活。

疗养院的未来使这场决裂变得具体。当巴达穆问疗养院将会怎样时,巴里顿任命他在自己离开期间担任院长。他认为,来院者会接受巴达穆;帕拉皮纳则会负责设备和实验室工作。巴里顿还说,他不再相信任何人的在场是不可或缺的;这与他早先将疗养院视作毕生事业的投入截然不同。他对实际安排的信心,并未消除这场动荡——创办者抛下疗养院后,留下的人必须继续维持它的运转。

安排与告别

巴里顿已经考虑过此事在职业和个人层面造成的影响。他担心附近地区的同行会如何看待他的主动流亡,也担心女儿艾梅可能遇到的困难。他将女儿托付给外省的一位姨母照料,却认为那位姨母对自己而言如同陌生人。私人事务安排妥当后,巴达穆和帕拉皮纳将尽力照看他的利益与财产。因此,这次离去不仅涉及疗养院,也意味着实际职责与照料责任的重新分配。

巴里顿被问及要去哪里时,回答说自己要去英格兰。第二天,巴达穆和帕拉皮纳帮他收拾行李。他显然不熟悉旅行手续——看到护照上的页面和签证时,他感到惊讶,还问能否再办几本备用护照。临近出发时,他仍拿不定主意该带硬领还是软领,以及各带几件。这些琐事几乎让三人误了火车。

巴里顿只带了一只小手提箱,打算轻装出行,方便行动。在站台上,他面对国际列车高高的踏阶犹豫了一下;巴达穆和帕拉皮纳扶他上车。他持有一张二等车票,并说道:“头等也好不了多少。”这句务实的话短暂地让他恢复了往日的口吻。他们握手道别。汽笛响起,火车猛地一震,驶离站台,轰鸣声盖过了他们的告别。巴里顿来得及说声“再见,孩子们!”,随后他的手从他们手中滑脱,身影渐渐消失在烟雾与黑暗中。

后续与意义

叙述者承认,在某种意义上,他们并不惋惜巴里顿离去,但没有他的房子却显得空荡荡的。尽管他们不愿如此,他离去的方式还是令他们伤感;这次离别显得不合常理,他们不禁担心自己接下来会怎样。这种复杂的反应,体现了这场决裂的代价——巴里顿渴望离去,而他抛下的人与机构却因此陷入动荡。

这一情节从熟悉的阅读日常转向突然的决裂,又从宣告逃离转到衣领、护照、车票与握手等琐碎安排,以此将巴里顿宏大的决心与普通的现实生活并置。他的离去并未被呈现为一次已经完成的重生——现有叙述确立了他的意图和目的地,却没有说明他会在英格兰遇到什么,也没有交代他是否会回来。可以确定的是,疗养院的创办者已不再认为自己不可或缺;围绕其权威组织起来的机构失去他之后,巴达穆和帕拉皮纳必须设法维持疗养院的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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