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er(机械师)—Isaiah
雪的感觉机械师与以赛亚的关系,是一段在以赛亚会说丹麦语之前就已建立、也不需要流利言语维系的友谊。这份情谊体现在共同制作物件、私下玩耍和具体的照料行动中——机械师给以赛亚留出一处让他按照自己的方式工作的空间;男孩被恐惧压倒时,机械师便收留他,整夜陪在他身旁。他们的联结为以赛亚保留了独立自主的余地,也让机械师有理由怀疑,孩子害怕的不只是门外的陌生人。
超越语言的友谊
机械师与以赛亚早在以赛亚学会丹麦语之前就是朋友。他们之间的理解被描述为工匠之间的惺惺相惜,也是两个各自在不同意义上孤身一人的人相遇。因此,这段友谊早于以赛亚周围的成年人可能用来衡量熟悉程度的丹麦语交谈。言语并非这段情谊的基础。
机械师的地下室工坊为这份联结提供了一个具体的场所。那间连通的双间屋子里堆满了自行车零件、电工工具、管道用品、油漆、拆开的立体声音响、焊接设备,以及一台拆散的洗衣机。尽管这里看似容易杂乱,机械师实用而有条理的收纳办法却让每样东西都各安其位。大工作台下方还有一个按比例缩小的对应空间——一张小桌子和一把小凳子、一张工作台、一把台钳、一个啤酒箱,以及一个装着以赛亚的小罐油漆的雪茄盒。这里不只是让以赛亚待在一旁看机械师干活的地方;这里还给了他适合自己的工具和一个属于他的工作天地。
斯米拉记得曾看见他们一起待在那里——机械师俯身看着放大镜,以赛亚只穿着内裤坐在地板上,专心做自己的事。焊锡和环氧树脂的气味属于一个全神贯注的场景;斯米拉在旁边站了十分钟,两人都没有抬头。他们相伴不需要不断交谈,也不需要旁观者关注。他们可以各自做事,同时仍然在一起。
工作、玩耍和以赛亚自己的方式
后来,机械师描述了他们共处的时光如何在制作东西和玩耍之间转换。以赛亚做鬼脸,先把头藏起来,再抬起头,装成一只病恹恹的老猴子、一只兔子,或弗兰肯斯坦怪物。机械师假装厌倦了这番表演,叫他停下;随后便给以赛亚一块木头和一把凿子,或一把刀和一块皂石。以赛亚干起活来,摇摇晃晃,像一头小熊似的发出低吼,有时还用格陵兰语自言自语。这一幕呈现出一种亲密自在的日常,而其中的乐趣并不依赖以赛亚把自己的意思翻译成丹麦语。
机械师谈到以赛亚的衣着和绰号时,也体现了这种独立。以赛亚比斯米拉搬来早一个月到了丹麦。朱莉安娜给他找了一双漆皮鞋,在格陵兰人看来很时髦,但他的脚掌呈扇形,穿不进尖头鞋;于是她又找了一双圆头的。机械师叫他“男爵”。在斯米拉看来,这个称呼道出了以赛亚的尊严与自立——他不需要从这个世界索取多少,就能感到快乐。这个亲昵的绰号没有抹去他的不同;它记录的是机械师逐渐认识到的、属于以赛亚的独特风度。
听力、照料与交流
以赛亚的听力受损改变了身边的人与他交流的方式,但他与机械师之间的友谊早已建立在语言之外的理解之上。以赛亚在八周内第四次严重中耳感染后,受青霉素治疗的影响,听力变得迟钝。斯米拉因此在给他读书时坐到他面前,让他能够看清她的嘴唇。与此同时,机械师也是以赛亚能够通过其他方式交流的人。
这种对比很重要——斯米拉读书时要让以赛亚看清她的唇部动作,而机械师与以赛亚共同工作和玩耍,不需要靠言语维系彼此的关系。工坊、以赛亚使用的工具,以及他们反复进行的熟悉活动,让交流有了物质和实践的形式。叙述并未把以赛亚简化成一个有待矫正的病症;它展现了听力受损如何影响他的日常生活,也展现了陪伴如何适应他的存在方式。
以赛亚感到害怕的那个夜晚
在看管人彼得森意外走进地下室、想从炉子旁存放的玻璃大酒坛里取杏子酒的那个夜晚,这段友谊有了更多保护意味。机械师低头一看,发现以赛亚像动物一样蜷缩着,紧握斯米拉送给他的刀,浑身发抖,神情凶狠。即使以赛亚认出了彼得森,仍然止不住发抖。机械师第一次把他抱到自己膝上,对他说话。以赛亚不想回家,于是机械师把他带到楼上,让他躺在沙发上。
机械师考虑过打电话给斯米拉,但那时他们彼此还不熟悉。于是,他整夜守在以赛亚身边。每隔十五分钟,以赛亚就会猛地坐起,浑身发抖、哭泣;男孩一次次在恐惧中惊醒,机械师始终留在他身旁。这并非泛泛地表达感情,而是具体的照料行动——以赛亚无法忍受回家时,机械师给他提供庇护,并牺牲自己的睡眠守护他。
事后,机械师说自己一直觉得以赛亚害怕着什么。斯米拉讲述的那些脚印不断浮现在他脑海中,因此他留意着斯米拉和“男爵”。这段友谊把日常的亲密关系与调查联系起来——机械师熟悉以赛亚的习惯,也近距离见证过他的恐惧,因此他察觉到一种变化,无法把它轻易解释成单纯的害羞。
他们的情谊揭示了什么
机械师的讲述修正了人们对以赛亚的印象,不再把他看成一个仅仅沉默或难以理解的男孩。在工坊里,他能长时间专心做事、表现幽默,也能独立工作;和机械师在一起时,他不必依靠丹麦语也能交流。然而,他与彼得森相遇的那一幕却暴露出一种打破平静日常的恐惧。这段关系同时容纳着两件事——以赛亚的自立,以及他对庇护的需要。
这段关系也让机械师有理由参与斯米拉寻找解释的过程。他与以赛亚的友谊比他和斯米拉的相识更早,也更亲密;那个难忘的夜晚让他警觉起来,开始考虑以赛亚的恐惧是否与斯米拉描述的脚印有关。因此,这段关系不仅是陪伴的来源,也是一种认识途径——共同工作和一夜照料中积累的细致观察,使机械师得以察觉,以赛亚的生活中仍有某些事情尚未得到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