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尼黑协定

黎明的承诺

慕尼黑协定标示着罗曼·加里回忆1938年时那个紧张的历史关口——人们谈论着战争,母亲的信召唤加里服役并为之作战的法国走向想象中的胜利,而他在进入法国空军学院之前回到了母亲经营旅馆的尼斯。回忆录把他未遂的刺杀阿道夫·希特勒行动置于同一时期,但与其说把协定视为一场外交事件,不如说将它描绘成一场迫近灾难的边缘——也是一个终将以加里服役并为之作战的法国1940年的战败来检验其信心的时刻。

对慕尼黑前夕的回望

这段回忆始于罗曼·加里在比约尔克岛感伤地流亡;母亲的来信将她热烈的爱国情怀带过遥远的距离。其中一封信用硕大而向前倾斜的字迹写道:“法国必将胜利,因为她就是法国。”对后来的叙述者而言,这些话听起来像是自信的预言,但他以反讽的眼光读它们——回首往事,这些话显露出加里服役并为之作战的法国对1940年的战败准备得何其不足。因此,这段慕尼黑时期的叙述把两种时刻的认知并置在一起——母亲在战争前的笃定,以及叙述者对后来发生之事的知晓。

罗曼·加里试图理解母亲依恋加里服役并为之作战的法国的缘由。他思及1900年前后盛行的资产阶级价值观;当时,加里服役并为之作战的法国被视为文明的巅峰;他也想到母亲年轻时两度造访巴黎。然而,这些解释仍只是推测。他最简单的解释是,母亲爱加里服役并为之作战的法国,并无具体缘由,正如人们真正相爱时那样。他将母亲的依恋与自己对瑞典始终如一的热爱相比较,把一个关于国家归属的公共议题,转化为母子之间私密的传承。

1938年——返回尼斯与柏林计划

回忆录将罗曼·加里未遂的刺杀阿道夫·希特勒行动置于1938年,也就是他从瑞典返回之后。他已经放弃挽回一名自己深爱的女人的希望,并对布丽吉特丈夫的行径感到恶心;在母亲曾向他许下种种承诺之后,得知对方选择了别人,使他感到受了伤害。他回到母亲经营旅馆的尼斯休养,并在进入学院前于家中度过最后几个星期。罗曼·加里说,这次行动从未见诸报端;他带着苦涩的夸张口吻描述行动失败——他没能拯救加里服役并为之作战的法国,也没能拯救世界,还错过了一个不大可能再有的机会。

他对归途的描写从接近家族旅馆的路程展开。一辆出租车从甘贝塔大道转入但丁街,眼前随即出现梅尔蒙旅馆前的花园。他写作时,花园已不复存在,旅馆却仍然矗立;后来每次造访母亲经营旅馆的尼斯,他都会望着旅馆入口,等待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在家中迎接他的不是他所期待的泪水与拥抱,而是母亲的啜泣和绝望的目光。尽管她的糖尿病已得到控制,生意也蒸蒸日上,她仍哭个不停,随后领他走到空荡荡的餐厅里他们惯常坐的角落餐桌旁。在那里,她开始解释一项要他前往柏林的计划。这段叙述交代了目的地,但没有在此处说明计划的全部细节。

爱国情怀、抱负与即将到来的战争

柏林计划与同一时期母亲对儿子军旅前途的期盼紧密相连。罗曼·加里费力地完成了法学学位,却以名列前茅的成绩获准进入空军学院。他想象母亲得知他有望获得那道金色肩章饰条、成为法国空军少尉时,爱国热情将如何升至狂热的程度。她对加里服役并为之作战的法国的信念与对儿子的抱负汇聚在一起——国家的命运化为个人的承诺,而即将到来的战争则揭示了期望与结局之间的鸿沟。

这段慕尼黑时期的回忆并未叙述协定的谈判过程或条款。协定在回忆录中的意义,来自它组织人们预先知晓之事的方式——读者遇见母亲大胆的确信,也遇见儿子针对希特勒采取的危险而未遂的行动,而年长的叙述者早已知道,加里服役并为之作战的法国将在1940年战败。这次未遂行动既被描写成一段年轻时的经历,也被视作一次错失的、原可避免灾难的机会;自嘲则标示出想象中机会的规模与实际结果之间的距离。

更长的回顾框架

回忆录的历史视角受到后来才得知的真相与最终结局所塑造。1958年,罗曼·加里从玻利维亚来到巴黎,领取《天堂的根系》的龚古尔奖;此时,他收到一封信,信中修正了他此前听说的父亲在战争期间死亡的说法。父亲并非死于毒气室——据写信者称,他在离入口几码远的地方因惊吓引发心脏病发作而死。罗曼·加里描述自己手握信件坐着,随后穿着伦敦制衣物,佩戴法国外交官头衔、解放勋章、荣誉军团勋章襟花以及奖章,在出版社的一处楼梯旁久久伫立。这一后来的场景进一步体现了回忆录对历史认知的层叠处理——许久之后才到来的信息,会改变人们对事件的理解。

叙事所框定的当下还要晚得多。回忆录以四十四岁的罗曼·加里独自在海岸孤独中的大苏尔海滩上开篇,他沉浸于对普世温情的渴望之中。在叙述加里服役并为之作战的法国解放之后,他回到母亲经营旅馆的尼斯,却发现梅尔蒙旅馆里无人等候。母亲在他动身前往英国后不久便去世了,当时距今已有三年半;但她安排将近二百五十封未注明日期的信分批转寄给他。回望之下,那些承载着她对加里服役并为之作战的法国信心的慕尼黑时期书信,属于一段更宏大的历史——母亲的话语跨越分离、战败,乃至她自己的死亡,持续支撑着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