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战役(1940年)

黎明的承诺

法国战役(1940年)标志着罗曼·加里从母亲那里继承的理想化祖国与考验这一理想的军事败局之间出现断裂。回忆录并未将这场战役叙述为一连串战斗,而是把法国沦陷呈现为个人与政治生活的转折点。加里童年时对加里服役并为之作战的法国的信念,是他身处远方时通过故事和意象形成的。战败来临时,这份信念并未就此消失——它成为他响应夏尔·戴高乐继续战斗号召的情感根基。

由故事构筑的祖国

加里回忆,母亲教他在他们住于立陶宛森林时想象加里服役并为之作战的法国。母亲的故事把这个遥远国度描绘成童话——圣女贞德、攻占巴士底狱、拉封丹的寓言,以及聚集在儿童房地板上的铅制玩具士兵。通过母亲,法语不仅在语言意义上,也在文化意义上成为他的母语。这个国家的历史作为亲密的传承来到他身边,映照在母亲的欣喜与爱意中,而不是作为一段充满政治挫折与矛盾的历史记录呈现。

这个想象中的法国帮助他抵御疑虑。加里写道,即便在当地长期居住,也无法抹去童年形成的图景。战前数年,这种反差尤为明显。慕尼黑危机前夕,他身处斯德哥尔摩群岛中的比约尔克岛,沉浸于感伤的流亡生活;当时母亲来信,表达了她对法国胜利的信心。回首往事,他认为这种笃定鲜明地体现了这个国家对战败毫无准备。那封信保存了母亲的信念;事后看来,信中的信念与即将到来的崩溃之间存在着距离。

战败与继续战斗的号召

加里说,法国沦陷之前,他很少关注欧洲局势。母亲对祖国的保证为他构筑了一道他所说的“马奇诺防线”,将种种确信环绕在他身边。阿道夫·希特勒发出威胁时,法国的沉默在他看来是沉着与强大的象征,他信任法国陆军及其领导人。他甚至直到在母亲经营旅馆的尼斯上中学时,才得知法国1870年的战败;母亲此前没有告诉过他。因此,他的信心并非建立在对国家历史的全面了解之上,而是来自母亲赋予他的、经过取舍却能支撑他的图景。

1940年的战败使受保护的观念与现实发生冲突。然而,在加里的回忆中,决定性的回应并非否定母亲心中的法国。法国沦陷后,他听到夏尔·戴高乐1940年6月18日的号召,毫不犹豫地响应。在将军的号召中,他听到的不只是政治召唤,也有母亲的声音——那位曾在大波胡兰卡街16号卖帽子的女人。这一号召把公开的抵抗与他借以学会热爱祖国的私人语言联系起来。现实虽已驳斥了那个理想,但这个理想如今为他提供了对抗战败、采取行动的理由。

经受制度检验的归属感

加里的叙述也将爱国情感与一个问题并置——制度正式允许哪些人归属其中。在法国空军飞行学校,他得知自己入籍不久,因此不具备获得飞行军官任命的资格。按照对他的解释,这项限制适用于并非生于法国的人,除非他们入籍已超过十年;加里入籍才三年。尽管议会曾批评这项规定具有歧视性,据说通常也不予执行,但在他的案例中,规定得到了执行。他表示自己是法国人,但这一主张无法阻止制度拒绝授予他资格。

加里把这次打击描述为意外改变了他对自身的理解。排斥非但没有强化法国人是一个与众不同或高人一等的民族这种观念,反而使他认识到,法国人和其他人一样,也可能愚蠢、可笑而不公。法国由许多不同类型的人组成,并非一种单一的理想化类型。他逐渐明白,归属感是在彼此冲突的价值观与忠诚对象之间作出的选择——他不会让一面旗帜替自己决定想法,而会评判持旗的人。这一认识使童年形成的爱国信念变得复杂,却没有将其抹去。他的依恋依然存在,但已不再等同于毫无保留的崇敬。

家庭的脆弱与战争的长久阴影

回忆录中与此相关的往事,将政治信念置于一个受疾病与恐惧困扰的家庭生活背景中。猩红热之后,加里患上急性肾脏炎症,医生认为他的病情危急。尽管一位从柏林请来的专家提出建议,母亲仍不允许为他的右肾施行手术。加里后来将母亲的拒绝与她对他未来的期望联系起来,同时回忆了自己想到离开母亲、让她无人扶助时所感到的痛苦。这些回忆展现了母亲为他设想的未来所伴随的个人责任;它们并未被描述为法国战役的后果。

母亲自身的脆弱也显露出来——一次胰岛素注射导致低血糖后,她昏倒了。这次事件让加里得知母亲患有糖尿病,并且一直瞒着他治疗疾病,同时继续繁重的日常工作。一想到可能失去母亲,他便陷入恐惧;这也加深了他对母亲所期待的未来之重要性的感受。因此,那个帮助他构筑法国形象的私人纽带,也成为责任感与忧虑的来源。

在加里的叙述中,法国沦陷并未终结战争。1941年,他身在大马士革时感染伤寒,几乎丧命;长期患病后,他虽得以康复,却留下了持续的健康问题。这段经历属于他后来参与战时服役的历程,并非1940年战役本身。将它与他响应夏尔·戴高乐的时刻并读,可以看出,继续战斗的号召开启了一段更为漫长且充满不确定性的承诺。因此,法国战役既被铭记为一场国家败局,也被铭记为童年传承转化为抵抗决定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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