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尼黑危机
黎明的承诺在罗曼·加里的回忆录中,慕尼黑危机标志着他从理想化的亲法情感,走向一种更为复杂、也更具参与性的法国身份认同。加里把这种变化置于一九三五年前后,尤其是慕尼黑危机前后——他回忆说,直到那时,他才开始分享同胞们复杂交织的情感——感情、愤世嫉俗、恼怒、愤怒,以及彼此间的厌恶。这里的危机之所以重要,与其说是因为它的政治细节,不如说是因为它帮助标定了叙述者与法国关系发生变化的时间。
理想化法国观的终结
童年时期,加里从母亲那里接受了广泛的爱国主义教育。在母亲的想象中,法国的历史及其英雄构成了一个全然值得赞美的世界;即便人物与事件彼此尖锐对立,她也能以同样笃定的赞许态度讲述。年轻的加里继承的不是一套能辨析差异的国家历史叙述,而是一种宽广的依恋;这种依恋包容种种矛盾,却没有把它们视为矛盾。
后来,他把塑造自己的法国图景描述为简单而色彩鲜明,并说自己花了很长时间才摆脱它们的影响。回首往事,他早年无法分辨这个国家相互竞争的历史与政治传统,恰恰是他身上最不具法国典型性的地方。他既不憎恨同胞,也不怨恨过去彼此争斗的各方。因此,曾经显得慷慨而纯粹的爱,也使他与同胞理解自己国家时所经历的分歧保持距离。
慕尼黑——一道门槛
加里把一九三五年前后、尤其是慕尼黑危机时期,认定为这种距离开始缩短的时刻。他说,自己开始分享的并非一种定型的政治态度,而是同胞们充满冲突的情感生活——他们的信念与愤世嫉俗、爱与恼怒,以及彼此之间的愤怒。这种变化并未被描述为转而敌视法国。相反,他开始从内部感受法国的分裂,其中包括反对部分同胞的冲动,以及参与其中之后随之而来的、对严酷历史手段的怀念。
在回忆录的叙述中,变得更真正地像法国人,意味着放下令人安心的国家童话,而非以拒斷取代热爱。加里把自己当时面对的现实描述为充满手足之情、艰难、矛盾,却又令人振奋。因此,慕尼黑在他的个人时间线中起到了转折作用——一个公共危机的名称,被系于内心的转变之上——他不再只是把法国仰望为一个浑然一体的理想,而是开始体验它作为一个充满争议的国家,其彼此冲突的部分既能激起依恋,也能引发愤怒。
后来对归属感的考验
回忆录中的后续经历说明,这种变化不能简化为与法国决裂。在军事训练期间,尽管加里曾被告知他的成绩足以获得军官任命,他还是未获授军官军衔。他得知,阻碍在于他归化入籍不久——一项规定限制飞行军官的资格,只授予父母为法国人,或归化入籍已超过十年的男性。据说这项限制通常并不施行,但却施行在他身上。这段经历揭示了他坚信自己是法国人与某个机构对他是否符合资格所作判断之间的距离。
他在一九四〇年法国战败期间的表现,则使这种反差更加鲜明。加里回忆说,他从未想过法国可能战败,并且一直相信法国有能力恢复。在波尔多,他执行低空巡逻任务时,相信菲利普·贝当打算继续战斗;后来他才意识到,向巡逻人员作出的解释误导了他们。这些经历并未补充慕尼黑危机的更多细节,却显示出国家归属感持续发挥的力量及其复杂性;加里把这种归属感较为不加批判的形态,定位在慕尼黑危机之前。
回顾性的意义
在回忆录中,慕尼黑危机的作用有限,却界定明确——它标记了加里从继承而来的仰慕,走向与法国建立一种投入情感、毫不回避的关系。叙述没有描述危机的谈判、决策或直接政治后果,也没有声称慕尼黑危机单独促成了他的转变。相反,这个被回忆起来的转折点属于一个更漫长的个人历程;这一历程以母亲的爱国主义教诲为背景,并通过他后来遭遇的军事排斥和战时幻灭而显现出来。
加里回顾往事时所作的区分,在于热爱一个理想,与归属于一个充满冲突的国家并不相同。他的成熟没有抹去忠诚,而是使这种忠诚不再那么天真,也更为复杂。在这一叙述框架中,慕尼黑危机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标志着这样一个时刻——法国不再只是母亲故事中那个值得赞美的国家,而成为一个鲜活的共同体;对加里而言,他能够与这个共同体共享其中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