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西第三共和国
黎明的承诺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是叙述者讲述贫困、教育、民族归属和战争时反复提及的历史与政治参照点。这部回忆录并未系统讲述这一政体的历史,而是通过一些切身的考验来衡量公共生活——人们能否吃上饭,制度是否承认归化的新兵是法国人,以及爱国信念能否经受军事失败。
日常生存与学生的衡量尺度
叙述者在尼斯的童年,受到母亲不稳定的工作和她决心每天为他提供一块牛排的影响。她在内格雷斯科酒店的陈列柜里出售借来的奢侈品,靠佣金和加价谋生。她端到儿子面前的饭菜,象征着这番努力的成果;她声称自己不吃动物脂肪,直到他发现她偷偷用面包蘸尽牛排的油汁。这段经历并未把他们的困境归因于某项特定的政府政策,而是确立了物质生活这一衡量标准,叙述者后来据此评判各种政治制度。
在巴黎求学时,他记得饥饿不是抽象概念,而是一个迫切的获取食物问题。二十四小时没有进食后,他透过餐馆的帘子看见一位顾客在吃牛排和土豆,随即昏倒。他认为,自己倒下是对屈辱和愤懑的反应,而不只是饥饿。由此,他坚信人人都应当有不受政治条件限制、不必屈从他人的进食权。因此,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在他的回忆中成了衡量基本食物供给的标准。
卡普拉德咖啡馆提供了另一种援助。店员儒勒同意以七十五生丁的价格给叙述者两杯咖啡和一个牛角面包;叙述者后来估计,1936年至1937年间,他在那里大约拿到过一千至一千五百个未付款的牛角面包。他把这种非正式的帮助视为一种奖学金。回顾往事时,他说,牛角面包为学生所做的,比法兰西第三共和国还多。这种比较刻意带有个人色彩和诙谐意味——在一个饥饿学生的记忆中,柜台边的一点善意,比政治制度的声望更长久。
想象中的法国与亲身经历的法国
叙述者对法国的依恋,并非始于亲身了解这个国家,而是源于母亲讲述的故事。他还是立陶宛的孩子时,就听母亲通过传说、文学故事、圣女贞德和巴士底狱的形象,以及童年游戏的场景来描绘法国。母亲对这个国家的热爱,使法国在他亲自遭遇种种矛盾之前,就有了童话般的动人光彩。他说,即使后来生活在法国,也很难摆脱这种早年的印象。
这种继承而来的理想,也影响了他面对法国军事失败时的反应。法国沦陷后,叙述者听到夏尔·戴高乐1940年6月18日的号召,并说自己既响应了将军的话,也响应了母亲的声音;母亲曾在大波胡兰卡街16号卖帽子。因此,他的政治回应与家庭中的爱国故事传统紧密相连。他感受到的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危机,并非来自对宪政变化的客观叙述,而是来自那份精心培育的信念与法国实际战败之间的冲突。
制度、国籍与归属感
回忆录还展现了民族身份如何在军事规则面前受到考验。在萨隆-德普罗旺斯的飞行学校,叙述者没有获得他认为凭表现理应得到的军官任命。他的训练军官曾说,他的成绩足以让他获任军官,而他也没有受到过纪律处分。车站办事员却告诉他,障碍在于他的出生地和最近才取得的归化身份——一项规定根据申请人本人或其父母是否在法国出生,限制飞行军官的任职资格。不过,办事员说,这项规定并未得到一贯执行,而且曾在议会中受到批评,被指具有歧视性。
叙述者感到,这项决定把他痛苦地排斥在他视为自己祖国的国家之外。然而,他后来描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结果——这一打击反而使他觉得自己真正成了法国人。他意识到,法国人并非高人一等或与众不同的种族,他们同样会不公正、愚蠢,和其他人并无二致。在他修正后的理解中,法国包含着许多彼此冲突的人群;归属感意味着选择支持哪些价值观和哪些人,而不是不加质疑地信任一面旗帜。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在此作为政治背景出现——议会辩论和军事任职资格规定影响了一个人的生活,但这段叙述并未证明那项有争议的规定本身源自共和国。
战时断裂与事后评判
战败之前,叙述者的爱国信念使他没有充分准备去理解纳粹德国带来的危险。他回忆说,母亲的故事构筑了一道由确定信念组成的屏障,而他相信法国陆军及其领导人。直到在尼斯上中学,他才得知法国在1870年战败;母亲此前一直没有提起此事。回忆录将这种信念描绘为情感力量强大,却经不起历史检验。
1940年6月,叙述者担任飞行员时,在一次机场轰炸中受伤,但仍相信法国能够恢复。在波尔多,他和其他机组人员奉命在工人阶级居住区上空执行低空巡逻任务。他们被告知,巡逻的目的是保护菲利普·贝当,防范共产党第五纵队,而贝当打算继续战斗。叙述者当时接受了这种说法,把贝当视为一位会抵抗战败的军事领袖。事后,他称这番简报是欺骗,并认识到政治危险早已通过判断力和意志力的败坏而步步逼近。这些回忆把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置于信心崩塌的时期——继承而来的爱国情感、军事权威和政治解释,都不足以阻止战败或清楚说明战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