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科瓦索被游击队拘捕及获释

游击队逮捕并释放卡洛·科瓦索，是贝尔博家族史中的一段战时往事，其关键在于情势逆转——这个被当作政权代表带走的人，认出逮捕他的人也是一名老兵后，便回到了家中。这场相逢没有消除他们相对立的政治立场，但共同的军旅服役经历和对意大利的共同理想，暂时压过了派系分歧。在贝尔博后来的回忆中，这段往事成为一个选择鲜明、清晰可辨的世界的一部分——这是他称为甜美的少数回忆之一。

背景与逮捕

到1943年，墨索里尼被罢黜之后，卡洛仍在巴多格里奥政府治下管理税务局。9月8日停战后，该地区落入法西斯意大利社会共和国控制之下，他又作出调整，替该政权的行政机构征税。与此同时，他的侄子阿德利诺·卡内帕吹嘘自己与聚集在山中的游击队组织有联系，并承诺他们会报仇。于是，这家人生活在彼此争夺权威的势力之间，孩子们则听着那些自己尚未亲眼见过的游击队员的故事。

游击队员从山上进入镇子时没有穿制服，只系着蓝色头巾，并朝空中开枪宣告到来。居民们把自己锁在家中，不知道这支新势力会采取什么行动。卡洛的姐姐卡特琳娜以为，游击队员会因为阿德利诺声称与他们交好而放过卡洛。然而，上午十一点左右，一队武装人员闯进税务局，举起自动步枪，对准卡洛，将他逮捕并带走。卡特琳娜担心，若有人打中他头上的金属板，他就会丧命。她的恐慌使这场逮捕在家人看来仿佛可能演变成处决，而他们甚至还不知道卡洛被带去了哪里。

与蒙戈相见

阿德利诺带着妻儿赶来，是被卡特琳娜的哭喊引来的。她指责他出卖了卡洛，因为卡洛替法西斯意大利社会共和国征税。阿德利诺发誓自己没有告发卡洛，但似乎觉得自己在镇上说话太不谨慎，负有责任。卡特琳娜叫他走开；他恳求贝尔博的母亲，提起自己卖给她的便宜兔子和鸡，而她始终沉默不语。卡特琳娜仍然气得口吐白沫，年幼的贝尔博则哭了起来。两小时的煎熬过后，卡洛骑着自行车回来了，一只手掌着车把，看起来就像刚出去兜了一圈。

事情的经过发生在镇外——游击队员用卡车把卡洛带去见他们的指挥官蒙戈。蒙戈佩戴着军功章，右手拿枪，左手拄拐杖；头上装有金属板的残疾老兵卡洛立正敬礼，自报身份为阿尔卑斯师少校卡洛·科瓦索，曾获银质奖章。蒙戈也报出自己的军人身份——皇家宪兵队的雷鲍登戈军士长，巴多格里奥派旅“贝蒂诺·里卡索利旅”的指挥官，曾获铜质奖章。他们正式互报身份，使一场逮捕变成了两名士兵的会面；他们凭借军衔、服役经历和伤残认出了彼此。

他们的相认因彼此核对曾在战场上驻守的位置而变得具体。蒙戈曾在波尔多山的327号高地作战；卡洛记得自己与第三团驻在斯特里亚岩的328号高地。随后，他们又回忆起夏至之战、五指山上的大炮，以及圣克里斯平节前夜的一次刺刀冲锋。在这个故事中，军旅记忆不是抽象的怀旧——准确的地点和共同经历，建立起一种早于他们当下政治分歧的联系。在同样的冲动下，这名失去一条手臂的老兵和这名失去一条腿的老兵走上前去，彼此拥抱。

释放及其意义

蒙戈解释说，游击队员接到的消息是，卡洛替为侵略者效力的法西斯政府征税。卡洛回答说，他有家要养，靠政府薪水过活，而且在任的政府并非由他选择的。蒙戈说，若处在卡洛的位置，他也会这么做，但要求卡洛慢些收税。卡洛答应想办法，并表示自己并不反对游击队员；他们也是意大利的儿子，也是英勇的战士。叙述者指出，两人想到祖国时，都把“祖国”一词当作崇高的称谓。蒙戈命令手下给卡洛一辆自行车，卡洛便骑车回家。阿德利诺几个月都没有露面。

这段往事的结局既不是游击队员皈依对方阵营，也没有否认政权所关乎的政治利害。蒙戈作出的妥协保留了卡洛的公职身份，却改变了他履行职责的方式；眼前的威胁让位于有条件的通融。贝尔博把这场会面描绘成一种超越派系与党派的持久纽带，并思索这是否可以称作精神骑士传统。他所指出的理想，并非秘密效忠，而是立场相异者之间，对彼此所共有的服务理念所产生的骑士式认同。

贝尔博的回忆与这段往事的余响

多年以后，贝尔博把这段故事讲作自己仅存的少数真正甜美的回忆之一。卡索邦明白了它的力量，因为贝尔博周遭如今充斥着谎言和摇摆不定的解读。在这段战时记忆里，子弹就是子弹，要么躲开，要么中弹；对立双方泾渭分明，以红色或黑色为标记；尸体毫无疑问就是尸体。这种看似清晰的情形，与阿尔登蒂上校诡谲的失踪以及贝尔博在当下遇到的种种暧昧形成对照。卡索邦思忖，卡洛与蒙戈的相会本身是否也可以称为协同统治秩序，因为两个对手共享骑士精神的理想；但他犹豫着，不愿把另一套解读体系强加在贝尔博珍视为罕有真相的回忆上。

这段回忆并未把贝尔博描绘成历史中凯旋的参与者。卡索邦指出，即使在那些据说一切都清晰明了的日子里，贝尔博也只是个旁观者，看着别人的回忆和自己不会书写的历史诞生。然而，贝尔博补充说，他一生中做过一件英雄事迹。因此，逮捕与释放的故事将两种视角结合在一起——孩子因家人失踪而感到的恐惧，以及成年人对真实勇气与相互认同之举的讲述。这段往事重现于记忆中，为贝尔博提供了一幅与阴谋论相反的图景——那不是一项隐秘的主宰计划，而是一场偶然相逢；共同经历改变了武装对手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