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十字会宣言发表并引发欧洲热议

《傅科摆》

在卡索邦的叙述中,玫瑰十字会宣言的发表所引发的争议,既由作者促成,也同样由读者造就——匿名文本宣称有一个隐秘兄弟会,学者们试图查明它的所在,而兄弟会的沉默则被视作其存在的确证。这一事件展现了关于秘密知识的故事,如何通过传播和诠释获得权威,即使其创作者仍然不为人知。

宣言及其难以捉摸的作者

这场争议始于1614年,当时一部匿名作品在德国出版,标题冗长,名为《普世与全面改革》,或《整个宇宙的普遍改革》。随后出版的是《尊贵玫瑰十字兄弟会致全欧博学之士与君主的〈兄弟会宣言〉》,并附有哈泽尔迈尔先生的简短答复。据说他曾被耶稣会士囚禁,后来又被戴上镣铐关在桨帆船上。标题末尾宣布,此书已印行并公之于所有诚心之人,并注明出版地点为卡塞尔,出版者为威廉·韦塞尔。

这个冗长的标题体现了当时的出版习惯,但作品本身并非严肃的机构宣言。卡索邦称它是一部讽刺作品,是一则关于人类普遍改革的童话,部分抄袭了特拉亚诺·博卡利尼的《帕纳索斯纪闻》。其中刊载了约十二页的《兄弟会宣言》。一年后,该宣言另行重印,同时刊载了一篇拉丁文宣言《致欧洲博学之士的玫瑰十字兄弟会信条》。这两篇文本共同介绍了玫瑰十字兄弟会,并谈到其创立者,但只以神秘的缩写“C.R.”指称此人。

宣言没有明确交代创立者的身份。后来,人们才通过其他资料认为或推定“C.R.”是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隐去全名的做法并不限于创立者——卡索邦指出,文本中满是姓名缩写,包括“G.G.M.P.I.”,甚至还把“P.O.”当作亲昵的昵称。这种隐晦只留给读者一些暗示性的片段,没有提供可供核实的成员名单或地址。

“C.R.”的故事讲述了一个获得智慧的历程。他前往圣墓,游历大马士革,随后去埃及和非斯,在那里学习东方语言、物理学、数学和自然科学。据说他早已通晓希腊语和拉丁语,并汇集了阿拉伯人与非洲人累积的智慧,以及卡巴拉和魔法知识。他还将一部神秘的《M之书》译成拉丁文,由此知晓了宏观宇宙与微观宇宙的秘密。这段叙述借助了当时人们对东方的迷恋,尤其是对被描绘成古老而难以理解的知识的迷恋。

作者身份未明与欧洲的反响

卡索邦将作者身份视为悬而未决的问题,而非已经破解的谜团。在他考察的德国人物中,有西蒙·施图迪翁,其《圣殿测量学》探讨了所罗门圣殿的秘传测量。海因里希·昆拉特是《永恒智慧圆形剧场》的作者,他的作品充满寓意、希伯来字母和卡巴拉迷宫,或许启发了《兄弟会宣言》的作者。卡索邦推测,这些作者可能与某个致力于基督教复兴的小型乌托邦团体有关。

一种广为流传的说法将作品归于约翰·瓦伦丁·安德烈亚。宣言问世一年后,安德烈亚出版了《基督徒罗森克鲁兹的炼金婚礼》,尽管他是在年轻时写下这部作品的,这表明他早已怀有玫瑰十字会思想。图宾根的其他热心人士梦想建立一个名为“基督之城”的共和国;卡索邦承认,这些圈子或许曾经汇合。但他也强调,这场行动可能始于一场玩笑。安德烈亚余生都在否认自己写过宣言,并称其为游戏、恶作剧。此事损害了他的学术声誉。后来,他愤怒地声称,即使真有玫瑰十字会成员,他们也都是冒名者,但这已无法消除宣言发表所造成的影响。

这些影响很快便超出任何可能作者的控制。欧洲各地的学者纷纷致信玫瑰十字会成员,但由于没有地址,他们只能改寄公开信、小册子和印刷书籍。同年,迈尔出版了《秘中之秘》。虽然书中没有明确提到玫瑰十字会兄弟,但读者坚信它指的就是他们,而且隐瞒的内容比说出的更多。另有人声称自己读过《兄弟会宣言》的手稿。准备印刷书籍需要时间,尤其是制作插图时更是如此,因此出版过程本身也成为重构这场争议历程的一部分。

1616年,罗伯特·弗拉德身在英格兰写作,却在莱顿印行了一篇篇幅颇长的《简明辩护书》,为兄弟会辩护,反驳对他们的怀疑与诽谤。波希米亚、德国、英格兰和荷兰各地争论不断,消息由骑马信使和云游学者传递。1617年,罗伯特·弗拉德又出版了《辩护论》。1618年,一位作者在《论自然的秘密》中宣称,揭示玫瑰十字会秘密的时刻已经到来。评论文字越来越多,反而使那个无法确认的组织之缺席更加醒目。

沉默成为证据

按照卡索邦的叙述,玫瑰十字会成员始终保持着死一般的沉默。“一百二十年后我将显现”这句话许诺在120年后公开真相,却没有在争议期间带来任何回应。相反,这种沉默让读者自行解读留下的空白。卡索邦的叙述使这一缺席成为决定性因素——由于所谓的兄弟会成员没有回应,人们便把他们不作回应当作其存在的证据。秘密无需揭晓便获得了力量。

解释这一时间间隔的尝试又引出了更多关联。有人从1618年减去188年,得出1430年,即与金羊毛骑士团成立相关的年份。卡索邦质疑这种算法,并指出宣言许诺的间隔似乎是120年,而不是188年;他评论说,神秘算术总能被算出人们想要的结果。金羊毛骑士团又引出另一连串联想——所谓它与阿尔戈英雄、圣杯和圣殿骑士团有关。每提出一种关联,秘密非但没有得到解答,诠释的范围反而随之扩大。

罗伯特·弗拉德大量出版的作品又增添了更多材料,供读者视作征兆。1617年至1619年间,他又出版了四本书,其中包括《两大宇宙史》,书中从头到尾都有玫瑰与十字的插图。与此同时,迈尔出版了《喧嚣之后的沉默》,并声称兄弟会确实存在,而且不仅与金羊毛骑士团有关,也与嘉德骑士团有关。他还说自己地位太低,不够资格加入。这一说法使无法入会听起来像是该组织格外排他的证据。

没有成员身份确证的争议

最终,这场公开辩论表明,人们不必公开证明自己是成员,也能相信这个组织。学者们试图安排会面或争取觐见,但据卡索邦所述,没有人有勇气声称自己属于该团体。有些人认为它并不存在,也许只是因为没有人接触过他们;另一些人则把自己曾被接触视为其存在的证据。迈尔声称连他都无法获准加入,这促使那些渴望入会的人更加努力。

卡索邦将这一事件归结为一段意味深长的对话——玫瑰十字会成员保持沉默,而他们的沉默使争议延续下去。宣言的匿名性、代号、遥远的启示承诺,以及积累隐秘智慧的故事,留下了空白,后来作者便用各种归属说和关联将其填满。因此,文本在欧洲的传播也成为其意义的一部分——讨论一个无法证实的秘密组织的人越多,它看起来就越真实。这一事件呈现的不是一个最终得到解答的作者身份之谜,而是作者身份悬而未决这一条件如何使玫瑰十字会思想得以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