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约翰夜的仪式与贝尔博之死
《傅科摆》圣约翰夜的仪式与贝尔博之死,是小说中一场决定性的冲突——捏造的阴谋与人们相信存在某种超越强加模式的生命意义的需要正面相撞。事后,卡索邦回忆起这场仪式;当雅各布·贝尔博既拒绝交出绑架者索要的秘密,也拒绝他们提出的虚假救赎时,仪式便告结束。那群人杀了他,不愿让漫长的追寻因秘密揭露或疑虑而崩塌。
背景与回忆
读者了解这件事,很大程度上是通过卡索邦后来的回忆。他对瓦格纳博士说,自己关于他本人、贝尔博和迪奥塔列维的一切想法都说了出来,尤其是圣约翰夜发生的事。这番坦白并非对一个完全可以核实的场景所作的客观报告——卡索邦后来承认,圣马丁-德-尚修道院教堂里的那个夜晚或许并非完全如他所见,因为音乐和熏香影响了他。不过,他坚持认为确实发生了什么,并把这种不确定性比作阿姆帕罗在翁班达仪式中的经历——她不相信自己被蓬巴·吉拉附身,却知道在特恩达里有什么东西附在了她身上。
这场仪式的直接背景,是那群人追寻与“计划”有关的所谓秘密。卡索邦回想那个夜晚时,莉娅已经说服他相信,普罗万密文不过是一份洗衣清单——普罗万什一税谷仓里没有圣殿骑士团的集会,历史上也没有什么“计划”,更不存在真实的信息。然而,原初秘密的缺席,并没有消除这场追寻已获得的力量。那群人已把自身认同建立在这样的期待之上——每个碎片都与某个隐藏的整体相连。
秘密与群体
卡索邦逐渐明白,那夜的对峙源于一个恰恰因为没有固定内容才获得力量的秘密。这场追寻让成员们在遭受绝罚、经历内部斗争和权力更迭时仍保持团结。他们的凝聚力,与其说来自掌握知识,不如说来自一种承诺——知识似乎近在咫尺,却始终无法触及。秘密一经揭露,就会缩减为寻常之物;而一个不断溜走的秘密,却能让入门修行与欲望无限延续。
贝尔博的拒绝使这种动力愈发强烈。那群人把他坚持自己没有秘密,当作他必定拥有秘密的证据——他们认为,如果秘密是假的,他只需说出来便是。他让步越少,他们想象中他隐瞒之物的价值就越高。卡索邦看出,这种循环信念不是追寻的副作用,而是将众人黏合起来的东西。那些人需要秘密既仿佛即将揭晓,又始终不可触及,因为一旦最终揭晓,他们或许就会失去那份赋予集体追寻以目的的神秘感。
阿列的处境让这种依赖变得切身。卡索邦设想,阿列知道贝尔博的坦白会揭穿他自称不朽的圣日耳曼伯爵时所凭借的神秘权威。如果贝尔博向众人揭露秘密,阿列就会失去光环;如果贝尔博只对他耳语,那个年长者便能保住自己的地位。因此,阿列试图引诱贝尔博私下透露秘密,劝说无效后便挑衅他。在卡索邦的重构中,阿列明白,贝尔博的固执和对荒谬的敏感,甚至可能压过他对死亡的恐惧。
贝尔博的拒绝与死亡
贝尔博面临两种不同的要求,卡索邦通过反复出现的回答“不”将它们联系起来。早些时候,贝尔博拒绝接受阿布拉菲亚密码可以开启隐秘知识这一前提。有人问他有没有密码,他回答没有——这并不是因为他掌握某种魔法钥匙却选择隐瞒,而是因为他不愿假装这种钥匙存在。对卡索邦而言,承认无知仍留有学习的可能;谎称已有解决办法,则会将这种可能封闭起来。
圣约翰夜,贝尔博再次说“不”,这一次,他拒绝绑架者许诺的救赎。他本可以编造一张地图,也可以拿卡索邦给他看过的地图之一来应付他们。傅科摆悬挂不当;即便那群人找到了标记世界之脐的所谓“X”,他们也要花上几十年才会意识到自己找到的是错误的那个。尽管如此,贝尔博仍拒绝捏造一张能让他们满意的地图。他不肯屈从于他们对权力的要求,而卡索邦最终对他的拒绝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贝尔博不肯屈从于那种乔装成有保证的“计划”的无意义。
那群人选择杀死贝尔博,而不愿面对自己渴求的对象消失。他们或许会失去地图,卡索邦推想,但仍可以再寻找几个世纪;杀死贝尔博,则保住了他们欲望的力量。因此,他的死并未终结这场阴谋。信徒们仍怀着同样的渴求,而他们无法克服的那份拒绝,如今反倒使这渴求更为强烈。
后果与意义
事后,卡索邦将“计划”捏造出来的种种关联,与某种超越这些关联的意义可能性区分开来。他想知道贝尔博在最后的拒绝中领悟了什么——是什么让他能够拒绝把自己的命运交给那些承诺提供现成解释的人,甚至宁愿牺牲生命也不接受这种解释。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但两者的对照十分清楚。“计划”提供了一个完整结构,使每件事都可以被说成印证其他一切;贝尔博的最后行动,则拒绝仅仅因为这种结构声称能够解释一切,就把它当作真理。
这一幕也使卡索邦的叙述始终带着不确定性。他无法确认亲眼目睹的每个细节,却也不把那个夜晚斥为虚无。他将这段经历比作阿姆帕罗那种无法确定的附身,为这种区别提供了一种表达方式——一种经历可能无法归结为单一可靠的解释,却不因此变得虚假。这场仪式的意义,不在于证明超自然力量或验证“计划”,而在于揭示把未经证实的秘密当作身份与权威根基所带来的后果。贝尔博最后的拒绝为他自己打破了这种逻辑,尽管他的死让那群人的追寻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