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反法西斯示威及警民冲突

《傅科摆》

米兰反法西斯示威及冲突始于一场受非正式地盘休战约束的游行,最终以恐慌收场——警方推进、投掷物飞来,卡索邦奔逃避险。雅各布·贝尔博带他和桑德拉远离冲突,随后解释这座城市的街道如何让逃跑成为生死攸关之事。这一事件不只是一次逃离——贝尔博熟练的撤退方式使人想起他童年战时的经历,而卡索邦后来则审视自己以旁观者身份参与其中的行为,以及他再次逃跑所带来的羞耻感。

背景与政治休战

这场示威旨在反对法西斯阴谋,计划从大学出发,并邀请左翼知识分子参加。示威没有获得许可,但只要游行者遵守米兰市中心争议地带不成文的界限,警方起初似乎乐于在一旁监视。示威者占据奥古斯托广场外的区域;法西斯分子则盘踞在圣巴比拉广场及邻近街道。这种安排让对立团体得以集结,同时降低了直接冲突的可能性。

叙述者把这种受到控制的对峙比作狮子与驯兽师。表面上的威胁并不只是狮子可能发动攻击——狮子已经喂饱并被镇静,只要自己的空间受到尊重,就会保持平静。驯兽师一向前,狮子便咆哮起来;驯兽师一边挥起鞭子一边后退,平静随之恢复。这一比喻使示威最初呈现的秩序看起来不像没有暴力,而更像一场表演,其界限规定了暴力何时可能爆发。正如叙述者所说:“一场模拟的革命也必须有自己的规则。”

卡索邦到场了,但没有加入任何团体游行。他站在圣斯特凡诺广场边缘,身旁是前来表达声援的记者、编辑和艺术家——也是聚集在卡索邦初识贝尔博的皮拉德酒吧的同一群人。他在桑德拉身旁发现贝尔博;他以前常在酒吧看到她与贝尔博在一起,便以为她是贝尔博的伴侣。卡索邦后来得知瓦格纳博士的档案后,对她的失踪有了不同理解,但在示威现场,他只是认得她的相貌。

游行演变为暴力冲突

冲突始于戴着链条、蒙着滑雪面罩的激进分子,他们强行穿过警方防线,朝圣巴比拉广场推进,一路高声呼喊。警方的队列打开,消防水龙带出现,示威队伍前方有人投掷钢珠和石块。警方挥舞警棍逼近,游行队伍随即退缩。接着,人们从拉盖托街远端听到一声枪响。卡索邦无法确定那是轮胎爆裂、鞭炮声还是枪声;这种不确定非但没有弄清发生了什么,反而加剧了恐慌。

警方拔出武器,冲锋号声响起,游行队伍分裂开来。一些激进分子准备战斗;另一些人则认定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卡索邦沿拉尔加街奔跑,害怕被警棍打中。贝尔博和桑德拉出现在他身旁,行动迅速却没有慌乱。叙述者对这场冲突的回忆并不完整;这一局限使事件中混乱的声响和动作更接近受惊参与者的体验,而非对暴力事件的确凿记述。

到了拉斯特雷利街街角,贝尔博抓住卡索邦的手臂,把他引进狭窄街巷。卡索邦起初不赞成这条路线——拉尔加街看起来更宽阔、人也更多,而佩科拉里街与大主教宫之间的小巷令人感到幽闭,可躲藏的地方也更少。贝尔博示意大家保持安静,带他们绕过两三个街角,逐渐放慢脚步。他们来到大教堂后方,那里车流一如往常;尽管离战场不到两百米,却听不到任何战斗声。他们绕过大教堂,从面向拱廊街的一侧走出来。贝尔博买了一袋玉米,神态安详地喂鸽子。三人穿着夹克、打着领带,桑德拉则穿着灰色高领毛衣、戴着珍珠项链,几人的装束帮助他们融入周六的人群。

贝尔博的脱身路线与战时记忆

贝尔博把这次逃脱变成一堂城市地理课。他解释说,宽阔笔直的大道更便于控制愤怒的人群;即便是为了城市规划而拓宽的街道,也可以为当局控制民众提供便利。相较之下,拉丁区的狭窄街道曾让1968年五月法国事件中的示威者占据优势。他的原则是不要沿直线逃跑——要走小巷,警方不可能把所有小巷都守住,而小队警员自己也可能不愿进入。若有人要去不熟悉的地区参加大型集会,就该事先侦察周边,并选在靠近小街巷入口的地方停留。

卡索邦问贝尔博是否在玻利维亚学会了这些办法。贝尔博却把自己的本能归因于战争。他回忆起祖母被困在一片玉米地里,两边分别是法西斯分子和游击队员。子弹可能在她奔跑时从田地任何方向射来,于是她纵身倒在双方的射击线上,脸朝下趴在泥土里十分钟,希望任何一方都不要推进。她活了下来。贝尔博说,童年学到的教训会在神经系统中根深蒂固。

卡索邦问贝尔博是否参加过抵抗运动,贝尔博回答说自己只是旁观者。1943年他十一岁,战争结束时还不到十三岁——年纪小到无法参与,却已足以凭他所谓的“摄影般的注意力”观看一切。他看着,也逃跑了,就像刚才在米兰所做的那样。他表示,如果当时自己二十岁,或许会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写出一部诗意回忆录;等到年纪足以写作时,他却只能读那些早已写成的书。他姗姗来迟,因而免于可能在山上中弹的命运,但也被排除在塑造他那一代人的行动与故事之外。

旁观者角色再现

卡索邦后来发现,贝尔博童年逃跑的经历与他们从示威现场脱身一事之间存在令人不安的相似之处。贝尔博谈起逃跑时,仿佛记忆为这一举动镀上了英雄般的光彩;然而,直到他再次逃跑之后——在卡索邦看来,这次逃跑明智却并不英勇——那段记忆才重新浮现,而卡索邦既是共谋者,也是见证人。因此,示威把一个旧故事带到当下,却没有消解谨慎与怯懦之间的差异。

卡索邦在私下反思时,明确提出了这个问题。他问自己,参加示威究竟是出于道德选择,还是为了用“决定性瞬间”的观念考验自己——他相信自己一再错过这样的时刻,因为出生得太早或太晚。他想象自己当时会想在玉米地里战斗,哪怕有打中祖母的风险;他也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因为米兰的冲突属于另一代人而置身事外。他还思索,接受一种并不觉得属于自己的危险,能否证明自己在另一场更为重大的危机中会勇敢行动。他得出的结论令人不安——刻意安排的考验并非真正的机会;一个人可能终其一生都在等待那个时刻,却就此错过它。

后来关于战时小镇的回忆,更加凸显了这种对照。贝尔博记得,那些日子是难得清晰的一段时光——子弹就是子弹,尸体就是尸体,对立双方似乎可以用红色和黑色区分。这段记忆的甜美,来自那种表面上的分明,而不是毫无保留地声称过去安全或简单。即便在当时,贝尔博也只是旁观者,他看着别人的记忆和历史的形成,却没有成为历史的书写者。米兰的游行在另一种政治格局中重现了这种位置——贝尔博再度观看、奔逃并活了下来,而卡索邦则只能揣摩这次逃脱对选择意味着什么。

叙事意义

这一事件把身体行动与事后解释并置。在街头,贝尔博的知识先于争辩发挥作用——他抓住卡索邦的手臂,选择小巷,并知道何时该放慢脚步。只有在危险消退后,他才把这些实用知识转化为关于城市规划和人群控制的说明。相比之下,卡索邦后来的反思无法确定逃跑究竟是明智还是失败。即时求生与事后评判之间的差异,构成了这一场景的核心张力。

这场冲突也把书中当下的政治局势与意大利抵抗运动的私人历史联系起来,却没有把两个时刻等同起来。贝尔博的童年经历与这场示威都涉及危险、逃跑和旁观,但战争期间他还是个孩子,游行时则是谨慎的成年人。卡索邦寻找证明自身勇气的机会,可能会把政治投入变成个人考验;叙事揭示了这种诱惑,却没有给出一个明确裁决来嘉许它。人群突然分裂、那声来历不明的枪响,以及人们平静地回到周六街头的情景,展现了公共冲突如何迅速淡出视野,却仍在记忆中悬而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