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殿骑士团受审
《傅科摆》圣殿骑士团受审被呈现为这样一个过程——王权将该团的财富与独立性变成其负担,继而利用成员在压力下作出的供词,使解散看起来势在必行。叙述的核心反讽在于,圣殿骑士团涉嫌犯下的秘密罪行仍无法确定,而检控的运作机制——逮捕、逼供、司法管辖权之争,以及对撤回供词者的惩罚——却显然带有政治性质。
审判的权力与利害关系
圣地的基督教王国覆亡后,圣殿骑士团失去了创立该团的宗旨。叙述称,该团把手段变成了目的——他们专注于管理巨额财富。他们拥有的特殊独立地位,使其成为腓力四世的问题;腓力四世一心要建立中央集权国家。圣殿骑士团大团长享有王公地位,统率军队,管理大片土地,并行使国王无法控制的权力。在巴黎,圣殿骑士团总部设有法国国库,但资金由圣殿骑士管理;他们负责支付和收取利息,同时享有与国家机构相关的特权和豁免。就连国王的财务总管也是圣殿骑士。根本问题不仅在于该团信奉什么,还在于当如此庞大的资源和行政权力仍处于国王掌控之外时,国王如何治理国家。
腓力四世起初试图把该团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提出成为名誉圣殿骑士,但遭到拒绝。随后,他提议让圣殿骑士团与医院骑士团合并,并由他的一名儿子掌管合并后的骑士团。大团长雅克·德·莫莱以流亡君主般的姿态从塞浦路斯抵达,递交了一份备忘录,表面上讨论合并的好处,实际上着重指出其弊端。他辩称,圣殿骑士团远比医院骑士团富有,合并会使医院骑士团以圣殿骑士团为代价获益,从而危及麾下骑士的灵魂。该提议被搁置,但围绕控制权的冲突仍未解决。
逮捕与供词
小说着重描写圣殿骑士团面对覆灭时显得异常被动。教宗克勉五世似乎在拖延,国王则怀疑他可能是在给圣殿骑士团时间逃走。然而,按照叙述所言,骑士们仍在各自的驻地照常生活,没有为危险作准备。1307年9月14日,腓力四世向王国各地的司法官和总管发出密令,要求大规模逮捕并没收财产。一个月后,即10月13日,逮捕开始。在这段时间里,王室人员借助牵强的理由清点圣殿骑士团的财产,但逮捕开始时,圣殿骑士仍未抵抗。叙述将他们未能预见或阻止这场行动,视为尚未解开的谜团之一。
教宗得知逮捕消息后提出抗议,但王室调查人员已经开始施行逼供。作出供词的骑士被移交给宗教裁判官,许多人再次确认了自己的供词。证词惊人地一致——在法国和意大利,被告承认了逮捕令所列的指控;在英格兰,类似指控则主要以传闻形式出现,并被归于骑士团之外的人。叙述指出,逼供手段十分严厉,期间有三十六名圣殿骑士死亡,但同时强调,成员没有抵抗逮捕;在巴黎,一百三十八人中只有四人拒不认罪。雅克·德·莫莱本人也作出了供词。
指控涉及入会仪式——否认基督、不敬十字架、规定的亲吻行为、性行为不当,以及崇拜偶像。被告的回应并非简单地一概认罪。杰弗鲁瓦·德·沙尔内承认了部分指控,但有所保留——他说自己口头否认了基督,内心却没有否认;他不记得自己是否曾向十字架吐唾沫;他坚称自己没有与同团骑士发生性行为。雅克·德·莫莱同样承认入会仪式大体与指控相符,但称自己只是佯装向十字架吐唾沫。其他被告作出的供词则更加全面。总体而言,这些证词呈现出承认、保留与指控交织的不稳定状态;被告几乎没有自由决定如何陈述证词。
司法管辖权与撤回供词的陷阱
检控也演变成国王与教宗之间的较量。克勉五世希望接管案件,腓力四世则坚持亲自推进。教宗提议暂时解散骑士团,对被判有罪者施以惩罚,之后再以原有的纯正形式恢复圣殿骑士团。与此相反,国王希望丑闻牵连整个骑士团,为其彻底的政治、宗教和财政解散铺路。一种神学论点由此提出——已经认罪的被告不需要辩护;只有案件仍存疑时才有必要审判,而供词被说成已经消除了疑点。因此,这套程序可能把认罪本身变成剥夺被告获得实质聆讯机会的理由。
雅克·德·莫莱撤回供词后,克勉五世短暂允许他为自己辩护,并任命三名枢机主教审问他。1309年11月26日,雅克·德·莫莱为骑士团辩护,并质疑指控者。两天后,国王的使者纪尧姆·德·普莱桑来访;雅克·德·莫莱视他为朋友,之后作出的证词却克制得多。他称自己是个没有受过教育的骑士,并回忆圣殿骑士团的慈善事业及其在圣地的服务。诺加雷随后重新提出该团涉嫌与萨拉丁往来的问题,把暗示的指控转向叛国。再后来作证时,雅克·德·莫莱拒绝与教宗以外的任何人交谈。他前后变化的陈述,使叙述无法确定他究竟是被监禁生活击垮,还是从一开始就容易动摇。
1310年4月,五百五十名圣殿骑士请求获准为骑士团辩护。他们谴责逼供,否认指控,并称这些指控不合情理。当局则把他们撤回供词一事用来对付他们——认罪并悔改的人可能得到赦免,但撤回供词的人可能被列为再犯异端者和伪誓者,并被判处死刑。五十名这样的囚犯被判死刑。目睹这一结果后,仍在世的撤回供词者收回了撤回声明。叙述清楚说明了其中强迫性的逻辑——继续认罪意味着被监禁,但尚有生还机会;拒绝认罪或撤回供词则可能意味着被处死。
解散与历史余波
认罪与拒绝认罪的差别决定了骑士团的命运。1312年,未曾认罪者被判终身监禁,认罪者则获得赦免。叙述认为,腓力四世的目的并非屠杀骑士,而是解散他们的组织。获赦者在监狱中度过四五年后,身心俱疲,悄然加入其他骑士团。他们隐姓埋名的愿望,加上圣殿骑士团作为一个整体未曾公开复归,助长了后世对该团地下延续的信念。
克勉五世于1311年召集维埃纳会议,但未邀请雅克·德·莫莱发言。会议批准解散圣殿骑士团,其财产转交医院骑士团,尽管国王将暂时代为管理。因此,叙述将正式的宗教决定与从一开始就显现的政治和财政利害联系起来——该团独立的财富与权力遭到剥夺,而教宗与国王此前曾争夺谁来主导整个过程。
在小说更广泛的考察中,这场审判也成了后来阴谋论叙事的范本。讨论追溯了反犹主义者如何把对秘密历史的解读附会到《锡安长老会纪要》等文本上,以及指控如何被转嫁给新的所谓敌人。叙述提到,人们发现《锡安长老会纪要》大量取材于莫里斯·若利的《地狱中的对话——孟德斯鸠与马基雅维利》,继而呈现了另一条据称涉及抄袭和政治操纵的传播链,其中包括俄罗斯官员拉奇科夫斯基。这些后来的材料并不能证明圣殿骑士团拥有秘密计划;相反,它们展示了人们如何从指控、借用的文本和事后的诠释中拼凑出秘密延续的故事。审判中有记录可查的强迫手段与组织毁灭,同时也伴随着小说的警示——若执意让每一块历史碎片都印证某个根本秘密,就可能把不确定性变成无所不包的解释。